連長沒好氣地說:「什麼人?!鳥人!」「鳥人?!什麼鳥人?!」
大家搞不明白了。
連長揮揮手,說:「都起來吧,起來吧!屁事也沒有!」
大家才直起腰來,抬頭看看,那個沉默的人還在,就在我們不遠處的石壁上,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們。
連長順手扔了個石頭過去:「你看看,這是個啥鳥人!」
石頭扔過去,黑暗中猛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像是老鼠一般,嘰嘰喳喳的刺耳。
幾乎是同時,那個怪異的人臉也起了變化,原本怪異的人臉突然就少了一塊,顯得非常滑稽。
有人還沒搞清楚是什麼情況,吃驚地叫著:「那……那人臉怎麼變啦?!」
旁邊的老專家已經發現了其中的關鍵,說道:「那不是人臉,是蝙蝠!」
他說,在這種大山洞裡,藏著成千上萬的蝙蝠。蝙蝠是冬眠的。冬眠時,蝙蝠都是緊緊挨在一起,倒掛在石壁上。
這些蝙蝠身上,都有著黑白色的條紋,成千上萬只組合在一起,條紋就會組成各種怪異的圖案,尤其在這種昏暗的山洞裡,火把上下竄動,大家又十分緊張,很容易就會出現錯覺,覺得是張巨大的人臉,或者鬼怪什麼的。
大家才恍然大悟,難怪連長要說這是個鳥人,那蝙蝠也算半個鳥,那蝙蝠組成的人形可不就是個鳥人!
大家鬆了一口氣,也都很佩服連長的勇氣,紛紛表示感謝。
也有中科院的年輕學生檢查著巨大的山洞,發現巖壁上雕刻著一些粗獷的線條。線條很簡單,與其說是文字,倒不如說是一些怪異的圖畫更合適。
大家繼續往前走,卻發現山洞是往下延伸的,像是個無底洞,而且底下越來越冷,冰冷刺骨。
大家咬著牙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多遠,卻發現山洞越往下越大,後來漸漸開闊下來,而且越來越潮溼,石壁上大滴大滴冰冷的水滴滴到脖子裡,冷得大家直縮脖子。
又繼續往下走了半天,下面開始傳來嘩啦嘩啦的流水聲,這底下竟然是一條暗河?!
臺階到這裡已經消失了,竟然就是通向這條暗黑。
大家用頭燈往裡照照,河水黝黑,河水緩緩流動,看不出來深淺。
但是在岸邊卻有幾個泡爛的羊皮筏子,不知道是什麼人放在這裡的。
連長仔細看了看,說有一個羊皮筏子被人划走了,懷疑是那幾個失蹤計程車兵乾的,他招呼那幾個士兵找找能用的羊皮筏子,這次一定要找到那個「狗孃養的」,回去非「給兔崽子抽成豬頭」!
然後他第三次建議,讓知識分子還是上去等著,剩下的危險夥計,讓他們這些大老粗完成就行了。
但是老專家堅決不同意,他甚至說,自己已經一把老骨頭了,能見證一下奇蹟,埋骨在這裡,也是他的榮幸。
大家有人雖然害怕,但是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誰也不肯後退,也非要跟著去。
連長沒辦法,只能揮揮手同意,把兩個羊皮筏子固定在了一起,又分了兩個士兵給專家組,讓他們把耳朵都掛在腦子上,死都要照顧好老專家們!
接著他反覆叮囑大家,暗黑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大家待會兒都熄滅了頭燈,別被水底下的東西盯住就完了。
沒走多遠,暗河裡猛然泛起一個巨大的水,接著一個巨大的東西浮出水面,側著身體,擦著羊皮筏子迅速遊了過去。
那水下的東西特別大,雖然只是輕輕蹭了一下,筏子也險些翻倒,幾個人坐立不穩,險些要摔進水裡。
有隊員沉不住氣,當時要開啟頭燈看看,被連長一把拽下來,扔到了水裡,就看見水下光亮一閃,漸漸消失在了水下。
大家又一次陷入到了徹底的黑暗中。
周圍很安靜,能聽見大家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水下不斷響起的巨大水聲。
水下像是有不少巨大的東西,不時擦過羊皮筏子,筏子晃晃悠悠,順著水流緩緩往前走,好在並沒有翻倒。
有隊員哼唧哼唧的抱怨,說自己頭燈都沒了,這下可好了,成了睜眼瞎了!
老專家嚴肅批評了他,說不開燈是對的,這山洞裡終年都是暗的,我們開啟火把,會驚擾到水底下的東西,容易被大魚打翻筏子。
連長在旁邊冷哼了一聲,說大魚筏子還好,最怕的是水下的邪門東西,像是一摞摞的人骨頭架子,紅毛殭屍,被鐵鏈子掉在半空中的死人,這些東西到處都是,還是看不到為好。
有女學生好奇地問:「水底下有什麼邪門東西?」
連長沉吟了一下,說:「上次我們執行任務,來了一隊人,有個小兄弟偏說這裡有蜘蛛網,老纏著他的脖子。大家不讓他開燈,他偏不聽,非要打著火柴要燒掉蜘蛛網。結果……」
「結果怎麼樣?」
「結果打著打火機後,發現根本不是啥蜘蛛網,而是一個死人!不知道為啥,山洞上面吊死了好多人,屍體用鐵鏈子吊在了上面。人是死了,但是屍體卻變成了乾屍,沒有腐爛,而且指甲和頭髮還不斷長出來,老碰到他臉上的,就是那些長頭髮……」
大家不說話了。
這時,老專家問了一句:「這裡你們來過吧?」
連長沒說話。
老專家又問了一句:「這裡是什麼地方?」
連長沉吟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鬼門關。」
沒人說話了。
大家也都發現事情有些不對,既然這個連長來過這裡,為何還要裝成沒來過?
還有,兩幾個失蹤計程車兵又是怎麼回事?
大家才會想起來,剛才連長專門派了兩個士兵,讓他們死都要照顧好專家們,看來這個「照顧」恐怕也是大有深意的。
不過大家也比較知趣,沒人說破,連抱怨的都沒有,都想著能安安全全出去就好了。
皮筏子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會兒,皮筏子就走不動了,然後開始忽高忽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筏子底下頂著小船,要把小船托起來了。
大家又驚又怕,也不敢說什麼。
連長低聲罵了句什麼,然後從背包裡小心翼翼拿出來一隻碗。
那是隻酒碗邊緣都磨損了,看著破破爛爛的,連長卻特別慎重,又掏出一個瓷瓶,開啟封口,在碗裡倒了一點兒什麼東西,聞著有些淡淡的腥味,然後裡面放了一根線,小心翼翼點著了,然後將碗放在了水上。
那隻碗一放到水裡,水下就像炸開了鍋,好多大魚在水裡亂蹦,水四濺,接著幾乎是一瞬間,所有大魚都跑得乾乾淨淨的,轉瞬間就不見了。
而那隻點著螢火之火的小碗,則慢悠悠地順著暗河往下漂,像是一個路引,引著我們過去。
連長指揮著幾個士兵,用手划著筏子,跟著那隻破碗往前走。
這時,老專家嘆息了一下,說:「我研究了一輩子水下生物,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正主。」
他又感慨了一聲,像是在問連長,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竟然把一顆龍牙雕成了碗,這可真是大手筆!」
又問:「那碗裡的是鮫油吧?」
連長還是不說話。
羊皮筏子隨著小碗一路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遠,就著忽明忽暗的燭光,只能看見周圍是巨大的石壁,以及水下各種坍塌的巨大石柱子。
連長低聲說了聲:「開燈!」
頭燈點上,周圍就亮了,巨大的山洞又一次出現在我們眼前。
抬頭看看,山洞頂上盤繞著手腕粗的大鐵鏈子,上面不知道吊著一些什麼,像是乾屍,後面又有尾巴,感覺像是猴子一類的東西。
水下露出一個個巨大的石柱子,以及石壁上大片大片剝落的圖案,都顯得無比怪異。
在這樣巨大的空間裡,頭燈根本照不了多遠,只能看清楚周圍一小塊兒東西,更顯得周圍空洞而壓抑。
前面的水道逐漸收窄,筏子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走廊」處。
「走廊」大概有三四十米寬,一直通往前方,兩邊很勻稱,岩石也很平整,仔細看看,巖壁上的壁畫也很精緻,跟我們來時候粗劣的石窟風格完全不一致。
而且,山洞上面那些猙獰的鐵鏈子,這時候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根本看不見了。
往前看看,走廊應該還很長,那盞碗等還在繼續往前走,但是隨著水道收窄,水流也越來越急,明顯加快了速度。
小船順著走廊飛快走著,兩邊的石壁雕刻著古怪的猙獰壁畫,不過周圍光線實在太暗,小船又走得飛快,也看不多清楚。
這時,有人抬頭看了看前方,失聲叫了起來。
在這種壓抑的氣氛裡,有人猛然叫了一聲,把大家都嚇得夠嗆。
大家紛紛抬起頭,往前看了看,頓時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就聽見有人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是什麼?!」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昏暗的火光下,那陪伴了大家一路的長廊竟然出現了盡頭。
在長廊盡頭,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山體截面,在那道山體截面上,赫然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門。
那扇石門足足有十幾米高,七八米寬,由兩塊巨大的石板組成,石門上雕刻著許多古怪的紋,石頭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遠遠看去,漆黑漆黑的,上面縱橫著各種怪異的條紋,顯得格外詭異。
大家都驚呆了,顯示從大山裡的一個人洞子進來,然後一直往下見到了暗河,在暗河盡頭竟然是一扇石門,那這扇石門又是通向哪裡呢?
難道說,它是通往地獄嗎?
大家一下子震驚了。
這時,連長打了一個唿哨,大家就發現開始進去的一隊士兵果然等在那裡,但是他們並沒有做皮筏子,而是乘坐著一艘精緻的鐵船,船上用帆布蓋著什麼東西,看著像一個巨大的長形箱子。
老專家緩緩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難怪那麼大的手筆,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最後又說:「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理迴圈,你們倒行逆施,是要遭報應的!」
連長終於開口了,他給老專家敬了個禮,說:「到了前面,我就讓人送你們回去。這次的事情,你們就當沒見過吧,這也是為了你們好。」
老專家搖搖頭:「為了一個人,壞了國運,值得嗎?」
連長沒說話,他走過來,用手猛然劈在老專家脖子上,老專家就軟綿綿地躺在了船上。連長吩咐兩個士兵把他們一行人送出了山洞。
在他們往外走時,就聽見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響,那扇大門緩緩開啟了,那艘鐵船開了進去。
後來,我們出去後,老專家堅持要向上級彙報,然後,他就消失了。
後來我們所有人都被關押了起來,反覆審問,後來關在了秦城。
再後來,又過了幾年,又給我們放了出來,還給了不少補貼,也給了我一個幹部身份,反正讓我們不要亂說話。
早些年,每年還有人來找我們談話,問有沒有人聯絡過我們,後來就沒人找我們了。
算一算,整整42年了,天大的事情,也該過去了吧。
那個老專家,他是個好人啊!可惜了!
老人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他顫巍巍掏出一個煙,狠狠吸了一口。
女服務員想要阻止,被我狠狠一個眼色嚇退了。
過了好久,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朝我擺擺手:「咳,人老了,就愛胡說八道,你就當個故事聽就好了!」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結了賬送他出去。
臨走前,我低聲問他一句:「那個鐵船裡的箱子是?」
他點點頭:「是一口棺材。」
我問:「是那個人?」
他拍拍我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就上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