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命

道長告訴他,這奪運之術屬於巫術,不被正統承認,反噬也很厲害,一直都在雲貴一帶的小圈子裡流傳,只有一些輸紅了眼的賭徒,以及金三角販毒的亡命之徒才敢用。

被借運者,你仔細看看,會發現他眼白處有三道黑色旋渦紋,耳垂會有三個泉眼狀凹陷,分別對應「天、地、人」三運。

傻大個問道人,他哥哥借了自己的運,會不會被反噬?

道人說:反噬肯定會有,不過既然你是心甘情願借給他,而且又是親兄弟,血脈相連,反噬也不會特別大。

傻大個終於放下心,又給道人詳細講了那個怪夢,讓道人給他解夢。

道人聽了後,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色,詳細問了問他哥哥的生辰八字後,開始慢慢掐算,越算臉色越白,手中動作越快,最後另外一隻手猛然一發力,竟將一柄拂塵硬生生捏斷了。

傻大個嚇了一跳,就看見道人長嘆一聲,說你哥哥做的事情,我從前聽我師父說過,但是從來沒見過,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活人硬闖鬼門!

道人問了問他哥哥當時說話的口型,說:你哥哥在夢裡說的那句話是「借命十年」,他是要向你再借十年命。

傻大個趕緊問:那怎麼借給他?

道人仔細看著他:你現在已經三十多歲了,再借給他十年,可能就剩不了多少了,你要考慮清楚。

傻大個使勁點點頭:我借!

道人嘆了一口氣說:你當年怎麼借給他的運,現在就怎麼借給他命好了,只要在夢中答應一聲,這命就借出去了。

傻大個鬆了一口氣,說還是道人法力高,終於弄明白他哥哥要啥子了。

他又問道人,知不知道他哥哥現在怎麼樣了,為啥夢裡像揹著啥東西,走也走不動?

道人說,他哥哥身上背的,應該是一具剛下葬的女屍。

背女屍的原因,無非有兩種可能:一是偷屍體配冥婚,很多有錢人家裡的兒子早夭,會錢買新鮮女屍配成陰婚下葬,以求陰陽合和。

這個看起來不太可能,那麼只可能是第二種了。

剛下葬的女屍,陰氣極重,將她背在身上,可以掩蓋住自己的陽氣,這樣就可以去一些活人進入不了的地方了。

傻大個大吃一驚:那是什麼地方?

道人淡淡地說:陰間。

傻大個更加吃驚了:他要去陰間幹什麼?!

道人也搖搖頭:那就要問他自己了。

傻大個再問什麼,道人卻什麼也不肯說了。

不過在傻大個要走出大門時,就聽見道人彷彿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能讓他借運又借命的事情,恐怕這世上不會超過三個……」

我忍不住問傻大個,被借命後有什麼變化嗎?

他想了想,就是頭髮白了一小撮,覺得渾身沒勁,不過習慣了就好了。

我又問他:他哥哥走了多久了?

他說:十年了!

說完後他的眼睛亮了,說他前幾天他夢見哥哥了,哥哥說他要回來了!

我也幫他高興,也理解為何他說哥哥夢裡捎口信了,原來他哥哥還真有這個本事!

最後,我想起一件事情,問他,他哥哥留給他的那個黃銅匣子,他有沒有看過?

他搓著手嘿嘿笑了,說咋能不看?!

他早就看過了,那裡面的東西很古怪,是厚厚一疊什麼動物的皮,上面雕刻著許多怪異的符號,聞起來有股很難聞的味道,他看了看就給丟回去了。

他想想又嘿嘿笑了,說他哥哥要回來了,都十年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臉上那道傷疤是怎麼留下的。

我也替他高興,兩個人喝了半夜酒,最後都醉倒在了桌子旁。

臨走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問我能不能用手機給他拍一張照片,那麼多年了,也就小的時候,他哥哥帶他去鎮上的照相館拍過照片。

我突然有些感動,我掏出單反給他拍了好多張,又記下了他的地址,承諾洗出來後郵寄給他。

再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情,先是麗江那個朋友捲入了一場兇險的鬥毆中,後來我也和大理那個白族小姑娘分手了,還記得小姑娘滿臉淚痕,在洱海邊唱著古老的歌謠,捧著一盤雕梅為我送行。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雕梅是不能隨便送人的。

雕梅是白族一種特殊的食物,先用石灰水把鹽梅浸泡、晾乾,再用刻刀在梅肉上雕刻出各種紋。

這是白族新婚之夜,夫妻對食的食物。

那個小姑娘,在每一枚鹽梅上都雕刻了她的白族名字,密密麻麻,一個又一個,生怕我會忘記她。

我怎麼會忘記你呢?

好姑娘,對不起……

等我熬過來這段渾渾噩噩的日子後,再次拿起單反,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了。

看到照片,才想起雲南那個嘿嘿傻笑的男人,我趕緊洗出來了照片,發了ems給他。

一週後,ems回覆:查無此人。

現在是深夜,我在蘇州寒山寺旁再次回憶起雲南的往事,突然有些傷感了。

突然很想祈禱,為那個白族姑娘祈禱,為傻大個祈禱,為他哥哥祈禱,為我自己祈禱。

——扎西德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