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啃著燒雞的小六突然仰起頭,吃吃地笑了起來,對著空蕩蕩的院角喊了一句:「你們倆,過來玩啊!」大半夜的,小六猛然喊了這麼一嗓子,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扭頭看看,小六看的方向,就是拆掉的棚子所在地,我也有些緊張。
原本要那裡蓋廁所,被風水師否定了,說那裡是一個兇位,要是蓋上廁所,那就兇上加兇,是要養厲鬼的。
兩個老工人也是一臉緊張,低聲訓斥小六,讓他老實吃飯,趕緊閉上臭嘴!
被小六這麼一弄,大家的酒興也散了,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還要幹活呢。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好容易有點兒睡意了,就聽見天窗傳來撲哧撲哧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那吹氣,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拉開燈看看,天窗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我也覺得自己太緊張了,因為這個房子有四米高,天窗就開在最上面,誰能爬那麼高吹氣?
可我剛躺下,又聽見上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而且一下又一下,像什麼東西要鑽進來,可是當你開燈去找時,卻什麼都找不到。
我有些緊張,找了把水果刀握在手裡,開了燈,在那小心看著,沒多久,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傳來了。
偷偷看看,才發現這天窗玻璃破了一角,外面有飛蛾想鑽進來,但是破洞太小,鑽到一半就被卡住了,所以才出現這種聲音。
我忍不住大笑,想什麼狗屁凶宅,還不都是蟲子作怪,我要不是親眼看了這些,還真以為是鬧鬼呢!
墊了兩個凳子,才顫巍巍夠著天窗,用破報紙將破洞堵得嚴嚴實實的,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院子裡突然傳來撲哧一聲笑聲。
在寂靜的夜裡,這聲笑聲格外清晰,讓我忍不住回過頭去。
就在房間正對著院子的窗戶上,貼著一高一低兩個腦袋,正捂著嘴對我樂。
當時的感覺很奇妙,你能清晰感覺到有兩個孩子,一高一低,臉貼著窗戶往屋子看,卻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以及他們穿的衣服。
我猛然想起小六說的那句話:你們倆,過來玩啊!
我身子一顫,一下從凳子上摔下來了。
爬起來再看看,窗戶乾乾淨淨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哪有什麼小孩?
但是那撲哧一聲笑依舊在我耳邊迴盪著,我不敢再睡,索性開燈讀書,硬是熬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火速聯絡了中介,結果中介還是跟我拍胸脯保證,說這房子肯定沒問題,第一絕對沒死過人,第二原本那家人住在這裡沒病沒災的,而且人家去南洋也是發了大財了,這房子風水能不好?!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不管你晚上再怕,到了大白天,青天白日的,左右看看,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窗戶還是那個窗戶,你自己就先否定了自己,覺得都是自己神經過敏,哪有什麼鬼怪?
按說村子裡,鄉里鄉親的來回串門太過正常了,但是你們要知道,我們衚衕哪有什麼「人」?
別說有人來串門,衚衕對面有個老太太,據說八字弱,路過墳地都會看到可怕的鬼影子,還特別容易鬼上身,她就特別怕這些,尤其是我們這個衚衕,據說十年來都不敢路過,說我們這個衚衕太兇。
我又緊張起來,不過想著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麼作祟?
不過第二天兩個老工人過來時,我還是把這件事情對他們說了。
一個老工人想說什麼,卻被另外一個年長的老工人狠狠瞪了一眼。
年長的老工人說,讓我去附近的娘娘廟拜拜,最好再買點兒紙錢,在原先那個棚子裡燒了,應該就沒事了。
兩個老工人這樣怪異的表現,讓我心裡又有些忐忑。
老工人就說,小六晚上也沒個正經去處,也是到處遊逛,晚上就讓他陪我睡吧,他火力壯,給他打個地鋪就行。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放了心。
我先僱了輛車,去了他們說的娘娘廟。這個娘娘廟並不是什麼正規的廟,可以說連廟都不算,就是村民們自己修建的,最多算是一個草菴,很小,裡面供奉的「娘娘」也不是觀音大士、王母娘娘,而是一個普通村姑,據說是這個村子裡修仙出去的人。
但是這個廟的香火很盛,附近村子有個頭疼腦熱,小兒啼哭,都會來這裡拜一拜,據說就好了。
娘娘廟旁邊就有賣黃紙香燭的,我胡亂買了一些,又給小六買了點兒果點心,就回去了。
當天晚上,我在棚子那裡燒了紙錢,就帶著小六回屋睡覺了。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個噩夢。
迷迷糊糊的,我就聽見有人在敲窗戶,就是那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開始抓著一把錢,高興地跑來跑去,嘻嘻哈哈笑著,在窗子那給我擺手致意,光著小腳丫子啪嗒啪嗒地跑。
後來,兩個小孩子突然就憤怒了,狠狠把錢摔在地上,開始叉著腰指責我,還狠狠推了我一把,我就覺得身體猛然一懸空,像要掉到山崖下一樣,人猛然就驚醒了。
醒來後,天色已經發白,旁邊小六的呼嚕聲響得震天。
我才鬆了一口氣,想下去倒杯水喝,卻發現地上怎麼灑落著許多綠綠的照片?
拿起來一看,上面畫著十殿閻王,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他媽的,不是我今天燒的紙錢嘛!
再聯想起夢中的情景,那兩個孩子把錢狠狠摔在我身上,我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恐怕這宅子還真是出了大問題了。
我一直等到兩個老工人來,就趕緊把這件事情跟他們說了。
兩個老工人對視了一眼,也是嘆了一口氣,問我紙錢是不是從娘娘廟旁邊那個癩子那裡買的?
我點點頭,他是一頭癩瘡!
老工人就罵,說這個癩子真是瘋了,死人的錢都敢賺!
他們說,這癩子是個二流子,平時好吃懶做的,村民看他可憐,就給他個差事幹,讓他看著娘娘廟,每個月也能領個三五百塊錢。
不過這癩子不學好,老想搞點兒坑蒙拐騙的,這不自己在家用木頭刻了碼子,印刷紙錢,想糊弄外人,這相當於給死人燒了假錢,死人能不惱火?!
我看兩個人有些避輕就重,就索性把話挑開了,問他們那兩個小孩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這個宅子死過兩個小孩?
兩個老人肯定地說:你這個宅子絕對沒死過人!不過那兩個小孩,確實也不是人。
我忍不住問:那兩個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兩個人就嘆息一聲,說那天晚上給我講過,有哥倆兩個孩子,暑假打麥時鑽進了麥垛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兩個孩子竟然在麥垛子裡睡著了,等人找到後,兩個人全都悶死在裡面了。
後來就有人老說,在晚上會碰到這兩個孩子,但是碰到是碰到,倒是也沒遇到過啥事,所以大家慢慢也就習以為常了。他們安慰我,沒事的,你就當他們是貓啊,狗啊的,習慣就好了。
我實在不能接受這種事情,後來還是託人請了一個道士,做了一場超度法事,但是道士卻失敗了,說這地底下有大東西,他得罪不起,錢都沒收,就跑路了。
好在從那以後,兩個孩子倒是再也沒在院子裡出現過。
我讓小六也搬了過來,每天指揮他洗貓、澆、餵魚、衝院子,包吃包住,每個月給他一千塊零錢。
再後來,從北京來了一個高人,坐著紅布蒙上的軍牌車,後面跟著一卡車兵,來到這裡,繞著小村子走了一圈後,站在乾涸的河道旁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指了河床上一個地方,幾個當兵的跳下去,拿著鐵鍁直往下挖,挖了二三米深,就挖出來了一個似龜似虎的石雕,不知道什麼材質,看著半黑半紅,挺邪門的。
有人捏著膽子過去看了看,說那個石雕面目猙獰,更邪門的是,嘴巴里叼著兩個小人,一大一小,有鼻子有眼,看著也就十幾歲的樣子。
他還想再看,被當兵的砸了一槍托趕走了,那地方也被戒嚴了,不準出入,更不準圍觀。
過了差不多一個禮拜,當兵的終於散去了,發現那裡的河道整個被挖開了,像馬蜂窩一樣,到處都是深坑,像是在尋找什麼,那個神秘詭異的黑色石雕,也被拉走了。
接著每家每戶都接到了通知,說不準蓋房子,不準挖地基,這是「上面」的通知,就算是房子塌了,一家人住在豬圈裡都不準,要不然就得「進去」!
這樣過了差不多半個月,大家就發現,原本乾涸的河道開始有了水,而且水流越來越大,這條河終於恢復了活力。
就在大家歡天喜地時,發現那個億萬富翁家好像好久沒有出現過了。有人扒牆看看,發現院子裡一片狼藉,像是被人搜查過一樣,再回想一下,好像那次當兵的來過以後,這戶人家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平地一聲雷,這裡被劃為了雄安新區。
千年大計,國家大事。
短短八個字,背後不知道隱藏了多少高人異士、風水佈局,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唯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