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丁大兩個人弄了幾個鋼絲球,開始在那釣螃蟹,不一會兒就釣了十幾只,丟在了塑膠桶裡。又釣了一會兒,我覺得腳趾頭猛一陣疼,用手機照照,發現有一個小螃蟹崽子夾住了我的腳趾頭,正在那使勁發力。
我趕緊給它拽了下來,讓丁大注意,螃蟹別亂扔。
沒想到他卻生氣了,說他還想說我呢,這螃蟹丟得到處都是,都快爬他身上了。
我覺得有些不對,開啟大燈看看,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船艙裡到處都是螃蟹,有大有小,在那爬來爬去。
丁大用探照燈照了照船艙,不由興奮地叫了起來:「是螃蟹自己爬上來的!」
我也興奮了,釣魚十幾年,聽說過魚有主動上鉤的,還第一次聽說螃蟹主動往船裡爬的!
正說著,襯衫過來了,聽到這件事情,臉色卻刷一下變了,連手裡的鍋都掉在了地上。
他告訴我們,馬上收起釣竿,今天不能釣魚了,我們馬上就得回去!
我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問他怎麼了?
他說,這螃蟹主動往船裡怕,是漁民非常忌諱的,這是說明水底下有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讓它們不敢在水裡呆,連死都不怕了!
他自己又喃喃地說,果然颱風前後是不能出海的,怪他太貪了。
他怪異的表現,讓我和丁大都很緊張,誰還敢再釣,趕緊收了釣竿,沒想到在收那隻章魚的時候,卻發現釣繩繃得緊緊的,章魚找到了什麼東西。
我問襯衫,要不要剪斷魚線?
襯衫搖搖頭,這章魚身上綁了魚線,必須要拉回來,要不然它活不了多久了。
我們開始慢慢往回拉魚線,魚線那頭,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非常沉重,而且一跳一跳的,像是個活物。
好在那玩意兒雖然很沉,並不怎麼鬧騰,順著勁兒,就給它慢慢提上來了。
等它慢慢出了水面,只能看出來是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差不多有一個人的手臂那麼大,形狀有些兒奇怪,不知道是什麼魚。
剛想使勁把它甩上來,旁邊的襯衫卻一下子變了臉色,叫道:「千萬別讓它出水!」
說完,他衝過來,硬生生奪走了我手上的釣竿,一下子扔到了水裡。
接著,他死死盯著水面,看了好一會兒,才慌忙跑到後艙,去拉發動機,拉了一下,沒拉動,又拉了一下,小船才轟隆隆地發動了。
他太慌張了,光顧著發動小船,忘了調整方向,小船朝著礁石就撞了過去,要不是丁大大聲提醒,讓他及時調整了方向,非得出大事不可。
我也看出來事情確實有點兒不對勁,就沒有再說什麼,和丁大坐在船艙裡小聲說著話,一邊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小船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開了很久後,他始終一句話都不說,一直到看到了海岸線,他才鬆了一口氣,把船拴在碼頭上,然後抱著那個神龕,跳上了海岸。
一跳上岸,他先朝著神龕梆梆梆磕頭,感謝海神爺爺救命。
然後開始朝海里撒米,又點了一炷香,這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頭來,語無倫次地給我們道歉。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兄弟,這個事情不怪你。山裡有山裡的規矩,海里也有海里的規矩。不過,我得問一句,剛才釣上來的那東西,到底是個啥?」
襯衫驚訝地叫了出來,聲音都帶著些哭腔,問:「你們沒看出來?」
我搖搖頭:「剛看見一個灰色的東西,沒仔細看。」
襯衫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喃喃地說:「沒看見也好,沒看見也好……」
見他那麼說,我也提起了興趣,索性他叫去了岸邊一個小酒館,幾杯酒下肚,他終於放鬆了下來,給我們說了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說,我不是廣東人,是海南那邊的胥家人。我們胥家人世世代代都是漁民,當然有不少要命的規矩,有些規矩甚至比命都重要。
「出海三分命,上岸低頭行。」,我們信海龍王,唱「鹹水歌」,拜海神,,最怕的就是水鬼附身。我們在海上,有時候遇到落水的人都不敢救,就怕水鬼上身,會害死全船上的人。
這些事情,對你們來說,可能覺得很好笑。但是對我們來說,這些都是一條條人命換來的經驗,不可不信。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說:「剛才釣上來的,就是水鬼……」
我和丁大大吃一驚,那不就是一條魚嘛,怎麼就是水鬼了?!
他狠狠幹了一杯酒,問:「小哥,你回想一下,剛才那東西……是不是和平時釣魚有什麼不一樣的?」
我回想了一下,說:是有點兒不一樣,它像是一下子一下子使勁,猛然一躥,然後停住了,又猛然一躥,然後又停住了。
襯衫笑了,臉色慘白慘白的,說:小哥,你感受感受,是不是這個樣子?
他用手拽著我的袖子,猛然往下一拉,又停住了,接著又猛然往下一拉,又停住了,看著我。
我回憶了一下,說:「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襯衫說:那就對了嘛!剛才釣上來的,是一隻腐爛的人手……
我一下子愣住了,剛才那是一隻腐爛的人手,那還真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拉著魚線。
回想著水底下一隻腐爛的人手,緊緊拽著一根魚線,正在從大海里被緩緩拉出來,那底下是不是還有腐爛的人屍,我哇一聲就吐了。
襯衫一邊給我捶背,一邊說:祖宗保佑啊,幸好這次帶了海神,要不然肯定就死在海里了。
我和丁大這次終於信了,問他那海神是什麼,還真管用?
襯衫也是喝多了,見我們不相信,自己也是酒勁上湧,索性讓我們看了一眼海神。
實話實說,當看到海神第一眼時,我非但沒有什麼驚訝,反而有一股強烈的憤怒,讓我一把揪住了襯衫,當時就要打他。
因為,在那塊黑布之下,是一個透明的小罈子,小罈子裡有一個排球大小的胎兒,蜷縮著身子,浸泡在什麼溶液中。
我當時就憤怒了,他們竟然把胎兒當海神,這還是人嗎?!
結果我的手還沒打下去,就被丁大給拽住了,讓我仔細看看再說!
強忍著噁心,我仔細看了看,那的的確確是一個嬰兒,嬰兒眼睛閉著,還保持著在母體的縮蜷的姿態,連身上的皺紋都清清楚楚,下面連著一個胎盤,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這時丁大低聲說:「他沒有腳!」
我一愣,往下看看,發現自己看錯了,那孩子下半身並不是胎盤,而是一個類似魚尾巴的東西,尾巴很長,上面覆蓋著薄薄一層細鱗,自然捲曲著,被我開始當成了胎盤。
我大吃一驚,原來這個罈子裡供奉的,竟然真的是海神!
這個海神,竟然是一條真真正正的人魚!
襯衫這時候酒也醒了,慌忙用黑布把人魚給蓋住,推說現在太晚了,他馬上就要回去了。
我和丁大也連夜回深圳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丁大各自想著心事,誰也沒有說什麼。
待分手時,他說,自己是唐山人,有不少親戚經歷過唐山大地震。他們說,其實在地震之前,當地就有許多預兆了。大蛇成群結隊地爬到馬路上,任過路的車碾壓,躲都不躲;蝙蝠大白天就出來,撞死在電線杆上;溪水裡的魚呀,蝦呀,都一堆堆得往岸上蹦,岸邊白的摞了厚厚一層,全是死魚蝦。
他說:那些動物,就像剛才海里那些螃蟹一樣,都不要命了。
我問他,什麼意思?
他卻反問我,有沒有看到那個海神,它還活著?
我更加奇怪了,說那海神明明是死的,這東西怎麼能活著?
他卻搖搖頭,嘴裡嘟囔著:時候到了,時候到了。
又過了幾天,我去他公司找他吃飯,卻得知他跟我釣魚回來後,連離職手續都沒辦,人就失蹤了,公司還在到處找他呢。
真的,一直到今天,他都沒有出現過。
我一直不明白,他去了哪裡,以及他說的「時候到了」,又是什麼意思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