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筆寫在紙帛上的沙沙聲傳來時,鄧太后卻沉默了。她出神地看著殿外,秀眉暗蹙,威嚴雍容之氣直逼人心。
眾人不敢打擾她思索,鄧母卻是敢的,她湊上前來,輕聲責怪道:「綏兒,那婦人要是真廣納後宮,可是斷斷不能讓九郎娶她的。我鄧府百年榮耀,可不能因為一個婦人而為天下笑話。」
鄧太后有點不悅,她回頭瞟了母親一眼,淡淡地說道:「孩兒知道輕重。」
看了一眼母親臉色,鄧太后知道她心裡在為柳氏的事不快著,便低聲解釋道:「母親有所不知,這道聖旨,不過是想探探那婦人的心思……如果她欣然應了,那就不足為懼,管她在百越如此橫行,真到了洛陽,還不是由我們拿捏?」
鄧母也是心中亂了才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聽到鄧太后這麼一說,馬上明白過來,她也低聲問道:「如果她不拖延敷衍,不願意應呢?」
鄧太后神情凝重起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她不應,那事情也就嚴重了。」
說到這裡,鄧太后聲音一提,道:「母親,你看孩兒這裡忙著……」
她這是趕人了,鄧母連忙應了,行過禮後退了下去。
一直到出了皇宮,聽著外面喧譁的人聲,鄧母還是感到無比氣悶,‘噝’的一聲掀開了車簾。
馬車外面,人群看到她的車駕過來,正紛紛讓道,這一幕,鄧母原本已經習慣了,都沒有感覺到了,可現在看來,卻頗有點煩躁。
於是,她又‘呼’的一聲拉上了車簾。
鄧母的這種煩躁,一直持續到入了鄧府。
坐在堂上,聽著外面不時傳來的輕笑聲,鄧母突然把手中的酒盅重重一放,在侯在左右兩側的婢僕齊刷刷低下頭,噤若寒蟬後,一個清甜的少婦聲音輕輕地傳來,「三伯母,您這是怎麼啦?不高興嗎?」
鄧母從鼻中發出一聲輕哼,她轉頭看向身側長相美貌,嫻雅端莊的侄女,突然問道:「燕兒,你可見過你九哥以前的那個婦人?」
那少婦燕兒一怔,馬上反應過來,回道:「是那叫阿婧的嗎?燕兒見過呢。」
「你覺得那婦人對擎兒如何?」
這話問得稀奇,燕兒不解地看向鄧母,心裡頗不明白。
見到燕兒遲疑,鄧母又道:「你要是那個婦人,會不會在現在這個時候忘了擎兒,與別的男人在一起?」
這話問得更是古怪,不過燕兒瞭解這個伯母,知道她的性格,當下認真地尋思起來。
尋思了一會後,燕兒慢慢說道:「這個,怕是會……」
這五字一齣,鄧母凝重起來,她轉頭看向燕兒,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燕兒沉吟著說道:「柳氏與九郎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他們之間阻隔頗多,換了別的婦人,只怕早就放棄了,她能堅持這麼久,已是難能。不過,這夫婦之道,不止是夫婦兩人的事,而是雙方家族的磨合。九郎雖是對柳氏一心一意,可九郎的親人不歡迎柳氏,她也是清楚的。自古以來,不被男方家族所喜歡的婦人,沒有能夠長久幸福的,要我是她,也會慢慢忘記九郎,另嫁他人。」
說到這裡,她自嘲的一笑,低聲道:「其實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如果不能嫁給最心愛的那個,那麼與誰在一起生活,還真沒有區別。」
鄧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她眉頭一沉,問道:「與誰在一起都沒有區別?也就是說會放縱yin蕩了?」
少婦燕兒一怔,她雖不解鄧母怎麼用到了‘放縱yin蕩’這四個字,還是耐心地解釋道:「這也不稀罕,前朝的文秀公主可不就是如此?她心愛的夫婿被處死後,便浪蕩度日,入幕之賓無數!」
這一下,鄧母徹底沉了臉。
她也沒心說話了,閉上雙眼向榻後一靠,想道:這麼說來,那個婦人廣納後宮的事,有可能是真的了?那綏兒找她要那金礦,只怕也是不成的了?
鄧母原本以為,那能夠解決國庫二十年之憂的巨型金礦,她只要一開口,那柳氏便會老實地奉上。它在柳婧手中,也就意味著在鄧府手中。
她原本以為,女兒目前內憂外困的局面,只要那金礦到手,馬上就能解決,她甚至在思考著,要拿出哪一點好處滿足一下那個婦人,那個好處,它不能太多,給太多的好處給那個婦人,既沒有必要也養大了那婦人的胃口。最好就是通過一種暗示,讓那婦人自己乖乖奉上金礦,至於事成後好處給不給,那就看那婦人的後續表現和自己與太后的心情。
她原本以為,自己和太后的態度,能夠讓那婦人反省,她也一直以為,一個婦人如是被拋棄了,最需要的是自我反省和積極改正,只要她改正了,便是原來的夫家不願意再要了,也會得到外人的一句貞潔嫻淑的雅評!
可她想好了一切,就是沒有想到,那個婦人竟是不稀客當自己的兒媳婦了!她竟敢揹著自己的兒子,過上那荒yin無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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