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還是不時有議論聲在隱隱傳來,「木兔兒就是柳婧?」「不是說她懷了顧呈的孩子嗎?」「……倒是我家郎君重情,居然甘冒奇險營救於她!」議論聲並不響,議論的內容也有剋制,可柳婧卻還是垂下了眸。
正好這時,鄧九郎把該交待的事也交待得清楚了。
在乾三準備離去時,他轉向了眾黑衣人。
剛要開口,一側的柳婧突然走上前來,她來到鄧九郎身前,朝著他福了福後,清聲說道:「鄧郎,既然此間事情已了,我想就此別過。」
柳婧這話一齣,鄧九郎俊臉一凝,慢慢轉過頭來。
便是剛剛翻身上了馬的乾三,這時也是把坐騎一勒,詫異地看向柳婧。
所有人都在看著柳婧。
與鄧九郎強忍不悅不同,眾人更多的是詫異。
在鄧九郎沉沉盯來的目光中,柳婧也不再多言,身姿站得筆直後,她目光朝著眾黑衣人中一轉,揮了揮手後突然說道:「出來吧。」
她的聲音一落,幾個黑衣人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這幾個黑衣人,混在眾黑衣人中,也不怎麼顯眼,可這一站出來,卻步履從容,氣度不凡,很是讓人刮目相看!
看到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柳婧身後,眾黑衣人都是一驚,便是鄧九郎和眾銀甲衛也怔住了。
搞了半天,這麼一個弱質女人,竟然也在顧呈的人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這,這怎麼可能?
見到鄧九郎疑惑,柳婧清聲喚道:「文軒,諸說,你們出來見過鄧家郎君。」
幾乎是柳婧的話音一落,她身後的黑衣人中,便走出了兩人,這兩人一邊走一邊在臉上摩挲,過不了一會,在撕去臉上的人皮面具後,面具下兩張屬於年輕男子的俊逸面孔便出現在眾人眼前。柳婧朝著那個高大點的男子一指,說道:「他是文軒,是我的暗衛。」
這個文軒一站出來,鄧九郎和人群中的幾個特別沉穩的黑衣人便臉色微變。他們都是個中高手,幾乎是一眼便感覺到,眼前這個叫文軒的人帶來的威懾之力!這人,定然是絕頂高手!
就在文軒一站出,便令得氣氛僵滯時,柳婧指著另外一個身材精瘦頎長,生得極為清冷疏遠的美男子說道:「他是諸說,是一個易容高手。當日我被顧呈帶去時,文軒便發現了,後來我被顧呈帶往了山谷,那山谷防範嚴密,文軒不好進去,他便與諸說幾人一道,易容成顧呈的手下潛伏起來,直到如今。」
解釋到這裡,柳婧率著眾黑衣人朝著鄧九郎再次一禮,她臉色一正,清聲說道:「多謝九郎相救,救命之恩,柳白衣來日再報!」說到這裡,她轉向眾黑衣人,眾銀甲衛,和文軒等人一道,朝著眾人團團一揖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命令道:「我們走。」
說罷,她率著幾人大步離去。
望著柳婧優雅絕決的身影,鄧九郎薄唇幾成一線。
乾三本是想要離開的,這時卻又猶豫了,猶豫了一陣後,他策馬來到鄧九郎身邊,目送著柳婧的背影搖頭說道:「郎君,這婦人太傲了!她怎麼就不能如別的婦人那樣,逢迎小意個一二次麼?」
乾三的聲音一落,就聽到了身邊的冷笑聲。
聽到這冷笑,乾三擔憂地看向自家郎君。對上自家郎君雙眸中那隱藏的怒火,乾三突然想道:不對,自小到大,咱郎君想要什麼不是手到擒來?便是再難纏的人物,他只要示好個二三次,也是乖乖地聽他驅使,真說起來,郎君生平遇到的最難纏的,便是這個柳氏,可也正是這個柳氏,才讓他越來越舍不下……不對,這麼一說,要是這柳氏與別的婦人一樣,是個心軟隨和不那麼傲慢自尊的,說不定我家郎君也就不會喜歡了?
就在乾三胡思亂想時,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緊接著,地五狂喜地叫聲從後方傳了來,「郎君,郎君!是你嗎?郎君,可讓我們找到你了!」嘶喊聲中,地五等人一躍而下,朝著鄧九郎衝了過來。
他們衝到鄧九郎面前,便是深深一禮。對著這些屬下狂喜的模樣,鄧九郎因柳婧離去的戾氣也消了一些,他上前一步扶起地五,笑道:「做甚麼這麼激動?」
「郎君你不知道,各位大人和皇后娘娘,幾乎都要急瘋了!」
「行了行了,我現在就回去見過他們。」說到這裡,鄧九郎抬起頭來,看到那些退到四下站好,一個個低著頭,臉上不掩不安之色的黑衣人,他朝著地五命令道:「這些人是顧呈舊部,現已臣服於我,我答應了他們往事不究,地五,你把他們帶下去安置在軍營。」
「是!」
「我們走吧!」
「是。」
在鄧九郎離開時,柳婧一行人正在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剛出山林,幾個護衛便趕著一輛馬車,牽著幾匹馬跑了過來。柳婧上了馬車後,眾護衛便簇擁著她,不緊不慢地朝前駛去。
官道上很安靜,只在馬蹄踩在地上發出的噠噠聲。
馬車中,柳婧也很安靜。
她靜靜地,神色不動地看著兩側掩映的夜色月光下的山林。
她知道,剛才鄧九郎是想她帶在身邊的。
她與他久沒見面,在地道里雖有千言萬語,可當時情形不對,也沒有心思說話。現在好不容易脫了困,她雖想與他呆一會,隨便說一些什麼話都好,可是,她卻不能。
是的,她不能。
她不能在剛對鄧皇后嚴詞拒絕,大肆嘲笑之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呆在鄧九郎身邊。
她不能在名節已失,再無清白之後,又這般出現在鄧九郎身側。
她不能讓那些人以為,她嫁顧呈不成,又被鄧九郎收為婢妾。
她不能讓那些人以為,她還在上趕著想嫁鄧九郎,渾然不知自己聲名狼藉,是那麼可憐可笑可以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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