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只是一瞬間的事!
就在柳婧下沉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被火海圍著的鄧九郎,看到了他身後的火舌!情急之下,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柳婧在張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後,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撲出。而她在這種絕望中迸發出的大力,竟是抗過了早有準備的顧呈的力道。於轉眼間,她掙脫了顧呈的掌握,於轉眼間,她右手一伸,緊緊握住了衝過來的鄧九郎的手。而在十指相握的那一瞬間,鄧九郎突然縱身一撲,在帶得柳婧朝著顧呈的方向重重壓去時,只聽得砰地一聲,兩人朝下一陷,滾入了黑暗的地道中!
而就在他們滾入地道時,只聽得‘滋’的一聲,他們頭頂的地板重新合上,那合上的地板,在阻擋了那撲面而來的火海的同時,也隔絕了光亮!
隨著一陣骨碌骨碌的滾動聲傳來,柳婧的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而在她急速下滾時,她的右手,始終緊緊握著那一隻手,不管被磕撞了多少次,那相扣的十指始終沒有分開。
終於,在他們骨碌骨碌地滾了一陣後,終於停了下來。幸好身上的是軟泥,柳婧還不曾受傷。
一停止滾動,柳婧便睜大雙眼。可這裡黑暗一片,她哪裡能看到什麼,伸手摸了幾下後,她另一隻手也被鄧九郎握住。
柳婧喘息著說道:「顧呈呢?」叫到這裡,她忍不住喚了一聲,「阿呈?阿呈!」
幾乎是她的聲音一落,鄧九郎那低沉冰冷的聲音便傳了來,「別叫了,他掉入的是地道的另一個岔口。」
說到這裡,鄧九郎鬆開了柳婧的手,在黑暗中站了起來,他似乎摸索了一陣後,重又在柳婧身邊坐下。喘息了一會,鄧九郎低沉地說道:「顧呈早有準備,這地道是一個七步見方的牢籠,只有一個出口,那出口現被山石阻著。」說到這裡,鄧九郎總結道:「我們現在,都是顧呈的階下囚了!」
鄧九郎這話一齣,柳婧呆住了,她也不叫喚了,坐在地上喘息了一會,等到氣息終於寧靜,便輕聲說道:「是我誤了你。他早就準備著這一天,早就等著你過來。」而她,就是顧呈用來釣鄧九郎上鉤的餌了。
柳婧越是尋思,越是說不出的難受。她睜大雙眼,朝著鄧九郎的方向看去,雖是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柳婧還是滿懷歉意地說道:「是我錯了,我應該聽你的話,對他起提防之心,也應該跟著護衛們離開洛陽的。」她既不願意背叛鄧九郎,又不願意傷害顧呈,註定會在這場爭鬥中左右為難,本就該一走了之,眼不見為淨的……可是,當時她又怎麼可能一走了之?讓她就這麼離開洛陽,再回來時,聽到的不是鄧府被壓制,鄧九郎死期不久的音迅,就是顧呈早已在爭鬥中死去的訊息麼?她當時留下,就是想著,也許她在這裡,也許她能有辦法在關健時刻救出哪一個人。爭鬥的勝負她不想管,可是,這兩個人,一個讓她記掛了六七年,在她心中早就是親人,一個是她心愛之人,她只是想讓這兩人能夠都活著,還活得好好的啊!
黑暗中,鄧九郎聽到柳婧的道歉,倒也沒有吭聲。直過了好一會,他才以那種權貴子弟慣有的高高在上的語氣,淡漠地說道:「你放心,我還死不了!」
說到這裡,他重又站起,在黑暗中摸索起來。
這一次,他足足摸索了近半個時辰,把這個地牢仔仔細細地摸了個遍後,鄧九郎站在右側的角落,沉聲說道:「上面的廂房還在燃燒,按道理說,大火燃燒釋放的濃煙,就可以令得你我窒息,可我們沒有……你過來聽聽,這裡有一股清風吹來,這風挺大的,聞著有點味兒,你看是什麼味道?」
柳婧聞言連忙站了起來,她摸索著站到鄧九郎身側,貼著牆面感受了一會後,柳婧奇道:「是河風,帶著股水氣。」她說到這裡,頭就一轉,這一轉,她的唇貼到了一個溫熱的肌膚,竟是她無意中吻上了鄧九郎的下頜?
這無意中的肌膚相親,令得兩個人都怔住了,一動不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鄧九郎低沉的聲音輕輕地傳了來,「……我不會娶常淨,當時應了旨只是權宜。」
他在向她解釋!
在她名節已失,幾乎再無清白可言時,他還在向她解釋。
陡然的,柳婧紅了眼,她側過頭去。艱難地忍著淚水,柳婧也輕輕地說道:「我知道,我其實都知道……我,顧呈並沒有碰過我,他當時那樣說,只是想讓我不能再與你在一起。」
柳婧說到這裡,感覺到身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那呼吸聲還是帶著壓抑的痛楚,她忍不住哽咽著又道:「今天你姐姐說了我不喜歡聽的話,我,我就回了一些硬話給她……其實我不是那樣想的,真的,我不是那樣想的!」
她的聲音中,有著一種絕望的悲涼。那確實是絕望的,不說她失了名節,不說她在洛陽人心中再無清白可言,便是她與鄧皇后這麼明白的劃清了界限,也是絕了她與鄧九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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