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裡面毫不掩飾的鬨鬧大笑聲,柳婧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她匆匆轉身,像被什麼燙了似的,慌忙地朝外面逃去。
走了十幾步後,她還覺得袖袋裡的玉佩,像烙鐵一樣燙得慌,讓她巴不得馬上扔了,可又不敢。
這樣急亂地走出十幾步後,無意中瞟到四周來往的婢僕護衛那詫異的眼神,柳婧連忙鎮定心神,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只是她的心裡,這時真是羞惱得恨不得大叫大嚷,又恨不得把鄧九郎砍上一劍。
出得梅園時,她的護衛馭夫還在那裡侯著,柳婧急步上前,翻身跳上馬車後,她聲音沙啞急亂地喚道:「走。」
幾人哪曾見到她這般失態過,相互看了一眼後,才應了聲是。
隨著馬車駛動,柳婧漲紅著一張臉,急得團團直轉:鄧九郎這樣四下嚷嚷,在我的身上打下他的標籤……這事可不能讓他繼續下去,我,我得扳回此事。
可是,與誰商量呢?
柳婧第一個想到的,是她的父親。
可是才想到父親,她又搖了搖頭。
她的父親,被那幾個月的牢獄之災和幾個月的舟車顛簸,是真的傷得慘了。上次那場病,幾乎要了他大半條命。一直到現在,柳父還是精力不繼,大太陽的天也斷不了火爐。如今,家裡人已習慣了大小事由柳婧做主,儘量不讓父親勞累。
而且,柳婧也知道,父親一直防著鄧九郎,要是知道了今日的事,只怕他第一個想法就是,求著顧府趕緊把她娶了回去,徹底隔絕她與鄧九郎之間的聯絡。
父親的這種不安,柳婧其實明白。他以前身體康健,以為能夠護她一世時,是想著把她許一個真正珍惜她的好男兒,讓她幸福一生。可自從他病倒之後,他就老是擔憂著自己什麼時候會故去,老想著替她安排好後路,免得他一旦過逝,無人替她把關,女兒會被騙被欺。所以,以前他看不上的顧呈,現在他也願意替他說兩句好話了。
不能找父親,也不找母親,至於別人更是不可能。
柳婧急了一陣後,想道:書上說過,每逢大事有靜氣……心急最是無用,要鎮定下來,要鎮定下來。
這般唸了幾遍後,她倒是真的慢慢靜了下來
鎮定之後,柳婧閉上雙眼,右手在車轅上慢慢地叩擊起來。
又過了一會,護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郎,到了。」
「再走走。」
「是。」
馬車再次啟動,離開柳府大門,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又走了一會後,柳婧吩咐道:「停下,我自己走走。」
「是。」
馬車停下後,柳婧緊了緊狐裘,下了馬車。
幾個時辰的太陽照下來,街道上的雪已溶了個七七八八,原來宿在房裡的汝南人,趁著那明晃晃的日頭,也都上了街道。
於是,此時的汝南街,比前陣子熱鬧了不少。
在這種熱鬧中,踩著不疾不緩的步伐,面容俊美精絕,氣質溫文爾雅又有著奢華貴氣的柳婧,和往昔一樣,極引人注目。
看到她走來,四下的鬨鬧聲都小了一些。隱隱的,有人在問道:「這少年俊成這樣,他是誰家的啊?」
「是新搬來的柳府家的大郎,不過這小兒可愛慕不得,家中妻妾成群呢。」
「真個好風采。」
眾人的注目和議論,柳婧已經習慣,她只是眉目微斂,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走了一會,一個僕人朝她走了過來,行了一禮後低聲說道:「柳家大郎,我家主人要見你。」
柳婧抬起頭來,靜靜地問道:「你家主人?」
「是大郎的熟人,正在前面的‘汝南酒家’裡,大郎請——」他手勢一擺,卻是不容置疑。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的街道當中,柳婧也不用擔心自身安危。當下她點了點頭,道:「請帶路。」
「好嘞,柳郎請跟我來。」說罷,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酒家走去。而離柳婧不遠的馬車和護衛,也趕緊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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