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來到山腳下,朝著五百步開外的梅園駛去時,突然的,一陣輕幽的琴聲彌散而來。這琴聲,極動聽,極幽雅,便如這梅,便如這景,便如這天地,自帶幽香,隱隱而來,卻彌而不散。
眾人本是心曠神怡之際,陡然聽到這琴聲,一個個都微笑起來。其中一個世家子更是嘆道:「好景,好梅,好琴!」
哪曾知道,就在他這句感慨聲落下時,只聽得那琴絃輕顫幾下,也停頓了下來。然後,便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清悅地呤唱道:「天地浩蕩,正氣長存……聞誅殺閹賊之鄧郎駕到,青山書院之常風,文思,李悅成,楚明伍……等人,特來迎接——」
聲音一落,梅園大門向兩側「滋滋——」地推了開來,然後,十五六個身著青山書院的儒生袍服,顧盼生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從梅花中大步走出。
這些少年郎雖然只有十五六人,可自古以來,讀書人都代表著一種風骨,一種正統。他們大步而來時,數百人的隊伍,都靜了靜。
轉眼間,這十五六個少年郎便走到了鄧九郎面前,他們在齊齊止步後,竟朝著他深深一揖,口中則朗聲說道:「鄧郎高義,請受我等一禮——」
十五六個少年同時叫出這話,那聲音雖不見如此響亮整齊,這一刻,便是兩個小郡王,也激動得漲紅了臉。
——這是天下最正統最清正的一個群體的認可,縱他們擁有無上的權勢,無比的財富,可誰又敵得住,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敬重和推崇?
一時之間,便是那個一心勸說著柳婧賣身的官員,也激動得頻頻搓手。
……簡直是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歡迎儀式了。有所謂大丈夫愛權,小丈夫愛錢,天下的大丈夫,哪個不打心眼裡渴望得到世上最有影響力的儒生群體的認可?眼前這一幕,簡直都可以寫進《汝南地方誌》了:某年某月某日,南陽鄧九抵臨汝南,得群儒恭而迎之……
面對眾儒生齊刷刷的一拜,便是鄧九郎,這時刻也是俊臉一凝。他朝著眾儒生恭敬地還以一禮,清聲道:「不敢,諸君多禮了。」
就在鄧九郎的聲音落地時,從儒生的後面,又傳來一陣幽雅中正的琴聲傳來。
這次的琴聲,與剛才的不同。如果說剛才的琴聲,是隱士之曲的話,這次的琴聲,就是仙人之樂。這是由真正的琴道高手,靜心焚香後,素手奏出來的無上倫音。它滲透在這雪地上,在這漫山遍野的梅花中,在這風骨傲然的儒生裡,真正是雅到了極處,也動人心魄到了極致!
這琴音所奏的,正是一曲《有朋自遠方來》,琴聲清正中,充滿了樂而不yin的高雅之氣。
這琴音太過美妙,一時之間,眾人都住了聲,站在道路中的眾儒生,也含著笑讓開道來。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端坐在梅園中的百年梅樹下,身著白色狐裘,俊美得無法形容,姿容端雅不凡,宛如清潤君子的少年。
少年一襲雪白的狐裘,周圍是無暇的冰雪,頭頂上是朵朵紅梅,正眉目微斂,嘴角噙著溫潤的淺笑,素手操琴。
琴聲高絕,少年也絕美雅緻,此情此景,真真能入畫。
在這少年的身後,是兩個姿容秀麗的,額心點著梅花妝的美人,她們一邊焚著香,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那鼓琴的美少年……
見到鄧九郎似是看呆了,那叫常風的清俊儒生走了出來,他朝著鄧九郎笑道:「在下給鄧兄介紹一下,那位呢,姓柳,名文景。鄧兄可別看輕了柳文景,他雖年紀輕輕,可無論琴技書畫,都是一絕。柳文景向來與我等交好,這一次,也是他說鄧兄來到了汝南,我們才趕過來的。」
說這話時,以常風為首的眾儒生,簇擁著鄧九郎,朝著還在以高雅清正之姿,奏著同樣高雅清正的琴聲的柳婧走去。
這一刻,這些風骨清奇的少年儒生們,與那個梅樹下奏著琴,彈著高雅之曲的少年,有著同樣的風姿,有著同樣的傲然。
這一刻,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柳文景所說的佈置,就是這個了。
這佈置,確確實實稱得上是驚喜。想來經過此事,世人談起鄧九郎時,在他是權貴之外,還多了一個「受儒生推崇」的評價。這個評價要是不得了,在很多時候,它甚至就是一塊敲門磚。
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備受儒生們推崇的「高雅君子」鄧九郎,以後的所作所為,也得有所講究了。如,他今天晚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柳文景侍寢的了,再比如,眾貴人,包括那個想要讓柳婧賣身的官員在內,再對上柳文景時,也得多上一分敬意。
眾人緩步而來。
柳婧的琴聲,還在悠揚而出。
直到眾人走到離她只有十步不到的地方,她才食指一勾,在盪出最後一個音符後,雙手緩緩按在琴絃上。
然後,她抬起頭,笑容溫潤清新地迎上常風和鄧九郎等人。
不過,柳婧終是沒有對上鄧九郎的眼。朝著鄧九郎等人一揖後,柳婧聲音清徹溫柔地說道:「既見君子,雲胡不喜?柳文景見過諸位郎君。」
她的聲音落下時,一直目光深邃地盯著她的鄧九郎,聲音溫柔地開口道:「原來是柳兄……」
他這話說得很慢很慢,用著十分的溫柔,以著十分的緩慢,一字一句地吐出這五個字來。旁觀的眾人還沒有聽出什麼,含笑垂眸的柳婧,那笑容卻是瞬那間滯了滯。
定定地凝視著她,鄧九郎的聲音依然低沉而輕柔,甚至似是因為滿意,而愉悅溫和至極,只見他目光掃過站在柳婧身後,如小鳥依人的兩女,又道:「不知柳兄身後這兩位美人是?」
他的問話聲剛下,一側的常風便笑了起來,他說道:「這兩位美人兒啊,可是柳文景新納的妾室……有所謂雪地操琴,*添香,誠為人間至景。柳文景可是一個會享受的人呢。」
「這樣啊?都是新納的妾室麼?」鄧九郎這話溫柔得,真真讓四周的人都是如沐春風,只有柳婧,依舊置身冰天雪地裡。她白著臉低著頭,好一會才應道:「回郎君的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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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四千字,這兩天可能想亂七八糟的事想得太過,居然一直頭痛,大夥別等第二更了。明天恢復了,我再補欠更。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