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通話,柳婧已尋思多時。現在說出,她句句誠摯,語氣認真,態度也端正到了極點。柳婧的意思很明白,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她也悔了,不管什麼樣的錯,犯不著用婚約來懲罰彼此。
柳婧說出這話後,馬車中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一直沒有聽到顧呈說話,柳婧悄悄抬頭看向他。
讓她完全意外的是,顧呈正微微仰著頭,他雙眼緊閉,眉頭緊蹙,薄唇抿成一線,表情似乎有點痛苦?
沒有想到事情過了六年,她提起以前之事,他還是這麼羞辱。
柳婧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又過了一會,她沙啞地說道:「我真是對……」
才吐出這幾個字,顧呈突然聲音一提,厲聲喝道:「閉嘴!」
他一直舉止高雅斯文,很少有這般失態的時候,這麼一喝,柳婧給震得耳朵好久都是嗡嗡直響。她嚇了一跳後,馬上把嘴閉得緊緊的。
又過了一會,顧呈暗啞的聲音傳來,「不止是閔氏小姑……另外幾女的家族,都是與閔府關係緊密,這次閔府出事,他們都受了牽連。所以,包括閔氏小姑在內,另外的,也都另找物件聯姻了。」
另找物件?
柳婧本來聰明,他只這麼一說,她馬上便明白了。看來那幾府出事之時,都找過顧呈,如果顧呈願意納她們為妾,願意援手,他們就不會另做他想。可惜他拒絕了,所以他們只能讓女兒另找物件聯姻。
想明白這點,柳婧突然想道:不對,他怎麼跟我說起這個,他,他這好象是在對我解釋那幾個女子和他的關係。
不過,這個念頭雖然浮出,柳婧卻不敢去想。顧呈對她的態度,讓她深以為忌,她根本連自作多情的餘地也沒有。
極致的安靜中,顧呈恢復平靜的聲音傳來,「你與鄧九郎是怎麼相識的?」
「啊?也就是路上識得的。」
聽到她這敷衍的回答,顧呈冷著聲音煞氣瀰漫地低喝道:「休要搪塞於我,說清楚!」
柳婧被他喝得反射性坐個筆直,在他緊緊盯來的目光中,她絞著手指,低聲說道:「我父親入獄後,家裡欠了很多債……」剛說到這裡,顧呈冷漠的問話聲便傳了過來,「欠了多少債?」
「一千四五百兩金。」
這數字一齣,顧呈沉默了,過了一會,他放緩了語氣,「然後呢?」
「家裡欠的債太多,家裡唯一的男丁又入了獄,債主打上門來,說要發賣我和小妹。我沒辦法,便換上男裝,假扮成柳文景,應下三個月的還債之期。然後,我趕到歷陽,在知道有一批鹽貨可以下手後,便用調虎離山之計,騙走了那些守衛之人,偷了一船鹽。誰知道,我們剛剛把鹽藏好,還沒有鬆口氣,就遇到了鄧九郎,他們正蒙著臉在殺人,我,我給碰了個正著……」
即使是現在提到這事,她還是冷得一陣哆嗦。
就在她冷得縮成一團之際,身前被一陰影罩住,然後猝不及防之下,她被一個懷抱緊緊摟住!
不過那只是一瞬,柳婧還沒有反應過來,顧呈便忙不迭的,像是受了驚嚇,也像是厭惡了一樣,急速把她一放,猛然退後兩步。
他重重地落坐回自己的位置,猛然掉頭看著車窗外。
直專注地盯了外面一陣後,顧呈優美冷漠的聲音才再次傳來,「被殺的都是什麼人?」
「我不認得。」
「穿著如何?」
柳婧尋思了一會後,把那些死人的衣著胡亂的形容了一下,又道:「我當時嚇住了,沒有細看。」
「恩,說下去。」
「就這樣,當時他拿走了鹽,卻給了我金,我還了欠債後,又遇上他幾次,便這樣熟悉了。」
良久良久,顧呈的聲音才低低地說道:「事情已過去了。」說了這句似是安慰的話後,他強硬地命令道:「以後不可再與他見面。」這話一齣,柳婧卻無法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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