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誰說不是好事?

「以後柳文景入內,不必阻攔。」「是。」

在一連串的命令聲,柳婧慢慢走了出去。她站在鄧九郎的寢房外,看著他從懷中取出那賣身契,隨手放到左側第三排的書架後面。看到幾個婢女上前收起他脫下的外袍鞋履,聽到他那輕細的鼾聲在安靜中傳來。

柳婧垂下眸,向後退出幾步後,轉身朝著外面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恨恨地想道:這廝逼著我簽下那賣身契,他自己倒好,原本幾天幾夜都沒有睡意的,這下子卻呼呼大睡了!

在柳婧走出大門時,吳叔等人也在外面。見到她,他們都是慚愧地低下頭。吳叔更是差點下跪。扶著柳婧的手,吳叔氣憤地說道:「大郎,那鄧閻王真沒有君子之風。他居然把我們分開關押,用話來訛詐我等。他們對我說,老陳全部招了,又對老陳說,阿識都把事情說了。這樣一詐,我們一下沒有禁住,一不小心便把事情說漏了……」

柳婧本來是有點怨言的,此時聽到他們這樣一說,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這也是無法,歸根結底,這個錯誤在我。」是她露了破綻,招了他的懷疑啊。

吳叔等人見她不怪自己,一個個既鬆了一口氣,也更加羞愧。

走了一會,吳叔小聲問道:「大郎,那鄧閻王,有沒有說處置這事?」

柳婧搖了搖頭,道:「沒事的,我都處理好了。」

見她這麼一說,吳叔等人雖是不太相信,卻還是笑逐顏開。

柳婧一回到府中,便急急朝書房走去。

她一入書房,便把房門關上。拿出筆墨和紙帛等物,她沾了沾墨後,提了一口中氣,便在那紙帛上書寫起來。

不一會,一行筆峰冷峭,隱有縱橫之氣的隸書便出現在紙帛上。她所寫的正是:「賣身契。柳文景,吳郡陽河縣人氏,其父為柳行舟……」上百個字,在她筆下龍飛鳳舞地出現,仔細一看,赫然與鄧九郎所寫的一模一樣!

把那份賣身契寫完後,柳婧歪著頭看了看,提筆在那行字上劃了一個圈,嘟囔道:「這個收尾時要略向上揚。」

轉眼,她又自言自語道:「需要一模一樣的紙帛,紙帛鄧九郎的書房中有,隨時可以摸一份來。關健是印鑑。」

她走到窗邊,凝視著外面的窗景,心裡不停地尋思著:鄧九郎的那印鑑,是由最上等的田黃石雕刻而成,字是秦篆,周圍的花紋細品起來,正是一個鄧字。田黃石是難得的珍品,找個一樣的可能做不到。不過這不重要,重要是上面的雕工和字型花紋。我得找一個擅長金石雕刻的人,跟他學一學。只專心學著雕刻‘南陽鄧擎’四個字的話,並不難。應該是一個月之功。

垂下眸,柳婧走回几案前。她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那賣身契下,原本放置印鑑的地方描了描後,柳婧唇角微微一揚。

她的指甲,轉向了那三年的字樣,在那年上輕輕按了按,她心裡尋思道:就改成三月吧……

她想,她現在出入自由,那麼要偷出那份原件賣身契,再換個調了包的,不是難事。

恩,本來她還急著救出父親,現在看來,原來屬於吳郡地頭蛇的吳郡太守已死,局勢已變。那些被放出獄的,不一定就真自由了。正如父親所說的那樣,他暫時繼續呆在牢裡,靜觀其變最好。

救父親不用急,那她現在就等鄧九郎把鹽引給她。有了鹽引,那一船鹽就是官鹽,就是在吳郡也可以敞開賣的東西。甚至,有了這些鹽引和鹽,她還可以讓那些販鹽的商家倒過來求著自己……恩,正可以藉此結識一些商家。

就這樣辦吧。先把鹽處理了。結識一些商家多一些路後,再救出父親。然後再把那賣身契調包。

三個月時間並不長,說不定那些向朝庭報告張公公之死的人,重新回到吳郡時,三個月已經過去了。

到得那時,那一船鹽已售盡,父親也已救出,她們一家帶著金連夜逃走,他鄧九郎勢力再大,又能奈她何?

越是尋思,柳婧越是振奮。一時之間,剛剛在鄧九郎面前受到的鬱悶委屈憤怒,已全然消去。

對柳婧來說,她於金石一道本來研究,她又本來就擅寫各家字型,能夠模仿他人字型。所以,她對重新雕出一個‘南陽鄧擎’的假印鑑出來,那是信心十足。

關在書房中,柳婧把自己下面的動作前前後後尋思一遍,越想越有信心之後。她一臉陽光地推開了房門。

房門外,她的三妹柳萱正在探頭探腦。看到許久沒有理會過的小妹,她上前一步就把她舉了起來。

柳萱先是受驚之下尖叫一聲,轉眼格格笑了起來。柳母正在旁邊的房中繡花,聽到小女兒的笑聲,不由探頭一看。

見到柳婧這模樣,柳母不由笑道:「怎麼今兒倒高興了?」

柳婧轉過頭,朝著柳母斯斯文文地笑道:「母親有所不知,孩兒是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柳母這下好奇了,她驚奇地問道:「什麼道理。」

柳婧尋思著文靜地說道:「是禍福相依這個詞。有時候呢,一件事就算是禍,擅加利用也可以變成福。」便如這次的賣身契,表面上她是失去了自由,可實際上呢?她得到了鹽引,她還可以利用‘經常出入鄧九郎府第’這一身份,逼迫那什麼主管刑獄的人放了父親。然後,她只需要花點出精力學習一些雕刻之功,便可以把那賣身契由三年變成三月……等到那鄧九郎發現時,他們一家已逃之夭夭。他能奈她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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