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大郎你放心吧。」因吳叔等人都還在牢中,家裡雖有牛車,可連能夠駕車的僕人都沒有了。柳婧只能步行,她出了大門,便朝著大牢所在的方向走去。
吳郡的街道,還是如往常一樣的熱鬧。人來人往中,根本看不出張公公被刺後籠罩在吳郡眾人頭上的陰影。
走了兩條街後,柳婧的前方,出現了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這些人被他們的親人扶著,一邊走,一邊還有人喜極而泣。
在柳婧朝那些人張望時,旁邊也有人在議論,「這些據說是前陣子因行刺張公公一事,被關入大牢的。」「是啊,知府大人說了,他們無罪釋放。」「入了牢還能平安無事的出來,這些人倒有運氣。」「也不是所有人都放出來了,還有好一些有來頭的給關著呢。哎,吳郡這陣子真是越來越亂了。」
看著這一幕,聽著周圍眾人的議論,柳婧更激動了。她握緊拳頭,振奮地想道:果然我所料不差,有人開始出獄了。我得抓緊這個機會,把父親也弄出來。
就在柳婧一時咬牙一時雙眼放光,整個人都激動得難以自抑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柳文景,你怎麼在這裡。」
這聲音清亮,語氣熱絡爽朗,顯示出了說話之人的愉快心情。
柳婧順聲回頭時,一輛馬車嗖地一聲在她的身邊停下,然後馬車車簾一掀,露出了陽子遠那張俊雅的臉。
與一個月前見到的完全不同,現在的陽子遠,素袍錦衣,腰懸美玉,他雙眼明亮,臉色紅潤,整個人意氣風發。
柳婧沒有想到,再次見到陽子遠時,他居然變化如此之大……難道,她上一次送給鄧九郎的信,並沒有起到作用?那閔三郎不但安然無恙,還借她給出的主意重振了家業?
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心中的震驚,柳婧目光掃過這漆得一片黑亮的馬車,又看向精神抖擻的陽子遠,拱手笑道:「陽兄看來時來運轉了,恭喜恭喜。」
陽子遠這次對上柳婧,沒有了以前的傲慢,他笑容滿面地還禮道:「同喜同喜!」說罷,他盛情相邀道:「我與柳兄雖是都住在吳郡,卻難能遇上一次。柳兄,上車一述如何?」
柳婧正想把事情弄清楚,便微笑道:「柳某正想與陽兄一述呢。」
柳婧一上車,陽子遠便得意地笑道:「柳兄,我這新置的馬車不錯吧?」一邊說,他一邊開啟車壁,露出裡面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各色美酒。從最裡面摸出一瓶美酒,又拿出一套酒具,陽子遠笑呵呵地說道:「真說起來,陽某這次時來運轉,還託了柳兄的福。這是從洛陽弄來的上好美酒,柳兄一定要嚐嚐。」
柳婧接過他遞來的酒盅,小小地抿了一口後,在陽子遠得意的眼神中,點頭說道:「口味清冽,辣而不雜,很不錯。」陽子遠哈哈一笑,朝她豎起了大拇指,「柳兄果然有眼光。這可是我從閔府帶出來的美酒,味道當然不差!」
柳婧聞言似是一怔,她挑眉道:「這酒是閔三郎給陽兄的?」
「閔三郎?」柳婧只是提到這個名字,陽子遠便哧笑出聲,他一邊給自己斟著酒,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名字,在吳郡一地,只怕是再也聽不到了。」
柳婧驚道:「陽兄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閔三郎出事了?」
「正是出事了。」陽子遠向她傾了傾身後,壓低著聲音說道:「上次柳兄不是說,趁著外面的人還不知道閔府落難,趕緊做幾趟生意嗎?我回去後就跟閔三郎說了。哎,你不知道他那個人,也是太性急了,我只是一個建議,他就不管不顧地去做了,也不調查一下……他把錢全部砸了,給弄了幾船鹽。當時他料想著那鄧閻王勢力最大,也不過是在吳郡還有兩個人理他,只要避開吳郡就能成事了。哪曾知道,他那幾船鹽剛剛抵至鄱陽郡,便被鄧閻王的人逮了個正著!」
陽子遠無比慶幸的笑道:「那時刻,他把忠於閔府的人都帶走了……至於我這個便宜舅子,他是理也不理。結果呢,他全軍覆滅,我這個留在閔府的卻一點事也沒有。在那鄧閻王派人來搜查閔府的漏網之魚時,我還救了閔三郎的妹子呢。」
柳婧知道,閔府兄弟有幾個,嫡女卻只有一個。而那個唯一的嫡女,便是喜歡著顧呈,還為難過她好幾次的那個閔府小姑。
柳婧更知道,這陽子遠如果只是守在閔府不曾被抓的話,又怎會有如今的意氣風發……只怕閔府最後的那點餘財,已盡數落在他的手中了。
想著想著,柳婧好奇地說道:「那閔府小姑我見過,她似乎性子驕縱,對陽兄你也是不假辭色的……如今閔府落難,陽兄還能對她伸出援手,倒是難能。」
這話一齣,陽子遠便笑了起來。
他這笑容,很有點古怪,透著種讓人直打寒慄的陰沉。慢慢抿了一口酒,陽子遠聲音冰冷地說道:「柳兄這話說得太客氣了。她以前對我,何止是不假詞色?她說我賣妹求榮,她說我是一條狗,她說我為了攀附她們閔府不擇手段,她說她看到我就想吐……所以啊,這次閔府被抄,閔府所有人都要被拿入牢中時,我隨便塞了一點金過去,就把這個不可一世的閔府小姑納為妾室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