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九郎頭也不回,只是哼道:「廢話!」
那銀甲衛接著咳嗽一聲,巴巴說道:「這個,我是想,這雖是入了春蠻久,可這夜間還冷著呢,柳家郎君如雕似琢的一個妙人兒,這般睡大牢一晚,沒的給涼了骨頭。」他說到這裡,見到郎君雖是面無表情,卻還在聆聽,便又嘿嘿說道:「再說了,這刑獄大牢裡,前陣子不是抓了不少人嗎?現在還滿著呢,柳家小郎看來今天晚上只能與那些窮兇極惡之徒睡一晚了……」
果然,他把話這麼一說,鄧九郎的臉色便難看起來。
這般負著手走了一會,鄧九郎突然止步,他回頭看著那銀甲衛,道:「我住的那院子下面,不是有間地窖嗎?把她關到那裡。」
那銀甲衛瞪大眼叫道:「郎君這是何故?那院子裡不是空房間多的是,何必要把人扔到地窖?」
他剛叫到這裡,鄧九郎回頭朝著落了老遠的馬車看了一眼,淡淡說道:「有種人不好好教訓一下,不會知道害怕。」
這下那銀甲衛明白了,原來自個郎君捨不得把人扔大牢,又不願意讓人住廂房,便弄個地窖冒充大牢給駭一駭人家小兒。
忍著笑,那銀甲衛連連點頭,咳嗽道:「有理,還是郎君想得周到。」
這話中的反諷之意太濃,鄧九郎森森地瞟了他一眼,令得這銀甲衛打了個寒顫後,衣袖一拂大步流星地朝大門走去。見那銀甲衛還在跟上,他沒好氣地喝道:「跟著我幹什麼?還不把他們眼睛蒙了扔到地窖去。」
那銀甲衛馬上直點頭哈腰,「屬下明白,完全明白,不就是要讓那小郎知道他是真的在坐牢嗎?這個郎君,要不是把那小郎與另外幾個分開安放?」
見自家郎君冷著一張臉只是沉沉地瞟了自己一眼,他馬上又道:「是是,屬下這是明知故問。那,郎君要不要在地窖上鋪一層厚草,免得人家小郎一不小心著了涼?」再一次,他對上自家郎君的冷臉,迅速嘻皮笑臉地應道:「是是是,屬下又在明知故問了……」
鄧九郎蹙著眉抿著薄唇,他要還在這裡聽乾三取笑,那就真是吃飽了撐著……當下,他大步流星地步入正門,那銀甲衛乾三還待跟上,鄧九郎一個眼神過去,當下嗖嗖幾聲,夜色下幾柄寒戟刺出,森森地抵住了他的胸口,令得乾三一個急剎之後扯著嗓子便是一陣喊冤叫苦。
鄧九郎也沒有理會裝癲賣傻的這廝,在兩側婢女和僕人們齊刷刷的躬迎下,他來到了書房中。
早在他要到來時,這裡便焚了香煮了酒,角落更是燃燒著幾個炭盤,令得整個書房溫暖如陽春三月。
鄧九郎從書架上抽出一個卷帛,慢慢展開細瞧起來。
就在他瞧得入神時,那銀甲衛乾三又來了,他中氣十足的在外面叫道:「郎君,乾三有事相稟!」
鄧九郎頭也不抬地喝道:「進來。」
「是。」
一陣腳步聲響,乾三進來後,昂著頭朝書桌上瞅了瞅。這時,鄧九郎抬頭瞟了他一眼,在這眼神下,乾三馬上嚴肅的咳了一聲,道:「郎君,柳家小郎已經安置好了。我讓人在那地窖給鋪了一米厚的稻草,保準他睡得暖和,還有,外面也給點了四個人守著,郎君什麼時候想起那小兒,保準隨時給您抬來,我還讓婢女們燒著熱水隨時侯著,只要郎君一聲令下,包準把那小郎洗得白淨淨香噴噴……」
他剛說到這裡,正提筆書寫著什麼的鄧九郎聲音一緩,溫和地說道:「恩,安排得很周到。」
也不知怎地,鄧九郎剛才臉色那麼不好,這乾三還嘻皮笑臉的。可此刻他這麼語氣溫和的一開口,乾三馬上打了一個寒顫,於是,他當機立斷地向後退出幾步,整個人朝著牆角一站後,還朝陰暗中湊了湊……完全就是一副我沒有在這裡的架式。
書房中安靜了,鄧九郎書寫的速度也快了兩分。就在他寫完一頁紙,吹了吹墨把它重新放好後,又是一個腳步聲傳來。
不一會,一個銀甲衛大步走到鄧九郎的面前,他單膝一跪後,沉聲稟道:「郎君,你要的近期來吳郡的洛陽人名單,已經整理好了……」
堪堪說到這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轉眼,一個銀甲衛衝到了門口,慌亂地叫道:「郎君不好了,一刻鐘前,張公公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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