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他輕柔地問道:「去哪兒了?」「鄱陽郡。」
「去幹嘛?」
「找父親的一個故友。」
她剛說到這裡,驀然的身上一寒,卻是鄧九郎傾身而來,他低頭盯著她的臉一會,伸手慢慢抬起她的下巴,細細瞧了一眼後,鄧九郎哧笑道:「撒謊!」
就在這時,外面一陣輕敲聲。
接著,一個騎士低聲稟道:「郎君,張公公派人來了,說是刺客已然抓到。」說到這裡,那騎士冷笑一聲,又道:「前兩天還要死要活的,非說什麼刺客會從碼頭遁逃,又說刺客見他不死,必會再派人來,還用話擠兌著我們來碼頭盯著……這一轉眼,刺客居然就抓到了。」
馬車中,鄧九郎長腿懶洋洋的交疊在一塊,他微眯著雙眼,淡淡地說道:「上跳下躥,胡亂攀咬,本是閹賊的長項。」
一側,柳婧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等兩人說了幾句話後,她整個人都是一陣放鬆:原來鄧閻王到碼頭上,真不是衝自己來的……她就說嘛,此事她做得夠隱匿的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讓他抓著現形了?
她本已累極,這一放鬆,整個人都是說不出的舒服。
當然,為了不讓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綻,柳婧一直低著頭,一直縮在角落裡。
就在這時,鄧閻王溫柔低沉的聲音傳來,「柳文景?」
「恩。」
就在柳婧以為他要說什麼時,卻遲遲沒有聽到聲音。當下,她悄悄地抬起頭來。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卻似被什麼困擾一樣,微微後仰,手指正揉搓著眉心,顯得十分疲憊的樣子。
這樣的鄧閻王,是柳婧沒有看到過的,哪一次見他,他不是在強勢地掌控一切,就是在衝她恐嚇嘲諷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鄧閻王手一揮,道:「停車吧。」
馬車停了下來。
他眼也不睜,聲音沒有半點起伏的命令道:「下車吧。」直愣了一會,柳婧才醒悟過來,他這是對自己說的。
她忙不迭地爬下了馬車,剛剛站好,馬車中便傳來鄧閻王低沉的聲音,「走。」
「是。」眾馬駛動,這個莫名其妙把她從碼頭拖上車的男人,這一轉眼間便帶著騎士們風捲殘雲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回頭看著後面木愣愣看來的美少年,一銀甲衛笑嘻嘻地說道:「我就說郎君挺中意這小子的嘛,這不,生怕張公公盯上人家,咱郎君趕緊先下手為強,給這小子蓋上鄧閻王所有的印鑑?」
他的聲音一落,馬車中的鄧九郎便冷冰冰地喝道:「閉嘴!」
聽出自家郎君聲音中的疲憊,銀甲衛知道自家郎君有多忙,不管是閔府那案子,還是張公公的事,還是另外幾起事,都接二連三的來,弄得郎君這陣子都沒有睡好。
他也不敢開玩笑了,連忙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只是才過一會,他忍不住湊向一側的同伴,壓低聲音好奇地說道:「地五,你說說,咱郎君是不是對那姓柳的小子另眼相看?」
那同伴瞟了他一眼,低聲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郎君的性子,姓柳的小子以前得罪過他,他這不是還沒有完全消氣嗎?在這個時候,自是不能讓別的人動他。」
身為陛下身邊第一人的張公公,極喜漁獵美少年,這次被刺客刺傷之後,手段更是殘忍了兩分,前幾天從張公公的府第,還抬出好幾具少年赤條條的屍身……因此,自家郎君今兒一見這小子,便當著眾人順手把他撈到馬車上了。這樣做也是個訊號,好讓吳郡的那些想討好張公公的大小豪強知道,這姓柳的小子是他鄧閻王護著的。免得一不留神之下,被哪個豪強順手擄了送給了張公公。畢竟一個沒門沒戶又長得這麼出眾的少年,最是容易被人下手。
柳婧自是不知道這一系列的變故。她瞪著那遠去的馬車半晌,實在是捉摸不透那廝的想法,便搖了搖頭。
因怕家裡人擔心,她急忙僱了一輛車,用了不到一刻鐘便回到了柳府。
果然,柳府中大門開啟,柳母等人正一臉焦慮地朝外張望著。看到柳婧走來,柳母眼圈又是一紅。
連忙上前安撫了母親後,與她一路同行的兩僕來到身後,關切地問道:「大郎,你不要緊吧?剛才那位大人是?」
柳婧搖了搖頭,道:「我不要緊。他沒有為難我,半路就把我放下了。」對上兩僕疑惑的表情,她低聲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
轉過身,扶著母親坐好後,柳婧召來幾個僕人問道:「這陣子吳郡發生了什麼大事?」
一僕婦回道:「好象幾天前有一個公公被人刺殺了,這幾天還全城戒嚴捉拿刺客呢。」「是啊,那事兒鬧得好大,好些人都被官府抓到了牢裡。」「連一些讀書人都倒了黴,說是什麼刺客的同夥給抓走了。」
在眾人七嘴八舌中,柳婧咳嗽一聲,讓他們安靜後又問道:「還有呢?」
眾僕不知道她在問什麼,一個個搖頭直說就這事兒。
柳婧站了起來。
她靜靜地看著外面,想道:閔府現在究竟怎麼樣了?轉眼她又想道此行的經歷,暗暗蹙眉:柳婧啊柳婧,雖然這事你從頭到尾都計算了又計算,稱得上謹慎小心,可你的養氣功夫也太差了。今兒本來是沒事的,結果就因你臉色有異,被那廝給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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