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的綢緞莊,位於陽河縣最顯要的街道,店鋪的面積也不小,前不久這綢緞莊還是人來人往,現在卻房門緊閉,上面甚至還積起了一層蛛網。柳婧站在綢緞莊前,負著手靜靜地只是看著。
見她這樣,吳叔上前一步,小聲說道:「大郎,一定可以救出大人的。」
「恩。」柳婧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她才輕聲問道:「掮客可有回話,是否有人願意購買?」
「有倒是有,不過那些人知道我們府落了難,一個個死命地壓價。」
柳婧哼了聲,說道:「不急。到時可以留兩個僕人在這裡等訊息。」說到這裡,她長嘆一聲,道:「回去吧。」
轉過身,她率先走在前面,一邊走,她一邊靜靜地看著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那麼親切,可她馬上就要離開了。這一離開,只怕再回來時,也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罷了。
因男主人入了獄,柳府的這一個新年,過得毫無笑聲。
雖然,婢僕們都認同了他們大郎的才能,可這與官府打交道,從來都是極困難的,那可是比賺上一千金還要難得多的事。這個時候,包括柳母在內,都在寄望遠在洛陽的顧公,想他能不能看在昔日交情和兒女親家的份上援手相助。至於對柳婧,他們不敢抱希望。
大年初五一過,初六那天,柳婧在留下兩個忠僕看守柳府,又細心地交待他們在遇到不知來路的外人該如何應對後,便帶著剩下的人,僱了十幾輛牛車,再把傢俱衣被器皿等物事,大部份都裝上牛車,於傍晚時分,一家人浩浩蕩蕩地上了路。
這一路,不時有鄰居上前詢問他們往哪裡去,柳婧統一口徑,讓大夥回答說是往江流縣找親戚。
她這般小心了又小心,就是防著那些她曾經僱傭過,來過她的家,又打過她那一船鹽的主意的浪蕩子。
這般冬雪剛融,新年剛過,天氣還非常寒冷之時,路上的行人和車隊很少。偶爾遇到,也是來去匆匆。
如此在路上走了十天後,從右側通往莫縣的岔道處,也駛來了一個車隊。那車隊浩浩蕩蕩,人數足是柳府的十倍有餘,還隔得老遠,便能聽到那隊伍中傳來的笑鬧聲和喧囂聲。
因隊伍食宿等事,都是吳叔王叔處理,柳婧便窩在牛車裡想著到了吳郡後的種種。就在她愁眉苦思時,突然的,一個清脆的格格笑聲順著風飄入她的牛車裡,「大兄,這個隊伍好好笑哦,連那麼破爛的櫃子也帶著。還有還有,大兄你看那邊,那個椅子上破了一個大洞呢……嘻嘻,大兄,他們這樣是不是窮得要行乞了?」
隨著那少女‘行乞’兩字一齣,柳府的隊伍中同時一靜。
柳婧知道這種安靜是什麼意思。在這個講究風骨,人人都以傲氣,連行為最不堪的浪蕩子,也以‘信義’為榮的時代,‘行乞’兩字,那是赤裸裸的羞辱。她便是不掀開車簾也知道,柳府的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出面,等著她這個柳府主人來處理!
於是,在一陣安靜中,柳婧緩緩拉開了車簾。然後,轉過頭對上一個十分俊雅的青年,以及正嬌儂地看著那青年衣袖的驕縱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