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大概在橋上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了十分鐘左右,家明才有些無奈地摟著她往旁邊走。那邊的街道轉角是個有玻璃外牆的小餐館,道路邊也擺放了餐桌,有著漂亮的彩色小棚子。讓海蒂在座位上坐下,回頭看看,餐館裡不多的人都在朝外面看。
侍者過來,家明要了水和紙巾,海蒂坐在那兒繼續哭著,眼淚不斷,呼吸急促間身體也不時抽一下,整張臉都已經花了——倒並不是妝的問題,家明在城裡折騰半個下午,雖然沒受傷,但衣服破了兩個口子,灰塵之類的自然也沾得多,少女方才抱著他一邊大哭一邊像貓兒一樣地在他衣服上擦眼淚,這時候就弄得更是髒兮兮的。一時間,家明幾乎是感到九年前飢寒交迫的情況下在江海街頭流浪了一個月的可憐女孩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好了、好了……哭了這麼久也夠了,別哭了……別哭了……」
一邊輕聲說著,家明一邊拿起紙巾給她擦臉。那哭泣過了一分多鐘才轉為哽咽和抽泣,海蒂本已是成熟的少女,微有些叛逆的裝扮和髮型,此時一張漂亮的小臉卻是說不出的稚氣感覺,望著家明肩膀聳動許久,終於才眨著眼睛反應過來,微微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後便是砰的一聲狠狠趴到桌面上,過了兩秒鐘又直起身子來。
「你……你不會再、不會再……」
「嗯,不會再像上次那樣了。」
家明點點頭,遞一張紙巾給她。海蒂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哭紅了的眼睛:「嘻嘻……」
她這邊終於止住了哭泣,站在不遠處狐疑地看了許久的侍者遲疑著走了過來,語氣吞吞吐吐地:「那個……請問……冒昧地問一下……是珍妮特小姐嗎……呃……」
海蒂從前面嘩嘩嘩地再抽出三張紙巾,低頭覆在了此時髒兮兮的臉上,就在那侍者的注視下一聲用力呼著鼻涕,隨後摺疊起來擦臉,猶帶些許哽咽的聲音囫圇不清:「不是……我叫海蒂……」
「呃……哦……哦哦……」
她這樣若無其事地說了,那侍者也只好退開。海蒂抬頭衝家明一笑,家明也笑著指了指她的臉頰,海風吹拂,溫馨的路燈下,少女從手提袋裡取出化妝盒審視自己的樣子,隨後驚訝地大叫,手忙腳亂地開始補救……
雖然海蒂之前將路途說得複雜,但是去往瑪麗蓮此時所在地的路程,真的算不上遠。當少女止住了哭泣,略微補妝,再次啟程的十分鐘後,便來到了目的地的樓下。這期間海蒂零零碎碎地跟家明說著這幾年來的事情,唱歌啊以及生活、學業方面的事情。剛剛大哭過一場的少女在家明身邊顯得乖巧,但偶爾還是會顯出叛逆與俏皮一面的端倪來。
「媽媽在糕點店工作,不過應該已經回來了……待會見到她的時候,不要說我剛才哭的事情啊……」
「誰都能看出來的吧。」
「知道能看出來,不要說嘛……」
她這樣叮囑著,又揉了揉眼睛,隨後燦爛地一笑。
威尼斯的建築都各富特色,即使是一棟普通的住宅樓,也充滿了華美的歐式風格,下方是各種照明充足的店鋪,上方的陽臺以不規則卻充滿美感的形式分佈在外牆上,潔白的微微拂動的紗簾,陽臺上擺放著一簇簇裝飾的花草。海蒂指了指樓上的一個陽臺,隨後領著家明上去,在二樓的房門邊,她猶猶豫豫地掏著鑰匙。
「我在前面還是你在前面……要不你在前面……是我吧……」
與家明來來回回地換了幾次位置,她還是站在了門前,原本想要直接用鑰匙開,想想還是伸手敲了敲。樓梯間裡並非日光燈照明,黃色的燈光朦朦朧朧的有些曖昧,海蒂將家明擠到一邊,不一會兒,門開了。
「海蒂……」
驚喜的聲音傳來,海蒂叫了一聲「媽媽」,隨後只聽一聲,一隻白瓷盤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四周霎時間安靜下來。
瑪麗蓮站在門邊,望著旁邊的家明,微微張開了嘴。一時間呼吸急促,眼睛拼命眨著,目光在門外的兩人間晃來晃去,隨後有些猶豫地抬起了右手,像是要去碰碰海蒂,但最終,還是輕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五年的時間過去了,她沒有變得太多,生海蒂時本身就沒多大的年紀,這時候看起來,小女孩拉近了與她之間的距離,兩人之間便如同姐妹一般。她穿著便於行動的淡黃色外衣與五分裙,金色的長髮波浪般地從肩上落下來,深深地吸著氣。
「媽媽,我先進去嘍……」
「海蒂……」
眼眶中蒸騰起了霧氣,瑪麗蓮看著女兒從身側走過,望著家明,兩步走到他身前,似乎想要像以前一樣抱他,但想想又止住了身體,腳步在原地走著,如此六神無主了好一會兒,家明皺了皺眉,輕輕摟住了她的腰肢,將那豐滿的女體與自己貼在一起。
「我不知道還可不可以這麼做,如果不可以了,就跟我說,好嗎……」
瑪麗蓮流著淚,只是拼命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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