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節 窗外的死神

槍聲陡然間變得激烈了起來。

火焰在夜色中熊熊燃燒,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站在那片黑暗的角落裡,看著沾染了鮮血的右手手背,隨後抬起來,舔了一下鮮紅的手背,轉過身時,一道人影陡然從另一邊的轉角衝了出來。

激烈的槍聲下,周圍牆面上磚石爆裂飛散。那人顯然是想要突圍,卻被突然間變強的槍火給逼了回來,那人甫一衝出,抬頭看見眼前的人影,便已經下意識地抬起了槍,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劃過了他的耳際,打在後方的牆上,瓷磚爆裂之中,突然衝過來的人影也愣住了。

「家、家明……你怎麼過來的……」

穆清清看著站在眼前的男人,稍微愣了一愣,這個時候她也沒辦法細看太多,一句話才說完,身邊又有子彈擦過,她朝著前方一衝,拉著家明在後方的矮牆邊蹲了下來,這一邊視野黑暗,一小堵牆豎著,也算是對方射擊的死角,此時外面槍聲沸騰,她看著距離不遠的廠房側門,呼吸急促。

「剛才有人衝過來了,你沒遇上吧……我們衝不出去,還是要跑回去,警察也快到了……」說了兩句,看了看家明的臉,「你怎麼回事啊,說過讓你拿東西回去的,你跟上來幹什麼!」

此時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她說著話,手臂微微顫抖著,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廠房側門:「我說一二三,你就跟著我跑過去,知道了嗎?一……」

眼下的情況並不允許遲疑太多,方才她是想從另一邊衝出去,沒有見到蘇拉普過來的情形,但也聽到了那一句高調的「我來了,你們都要死」。在她想來是隨著這人的出手,其餘人也開始做真正的清掃,畢竟時間有限,警察總是要來的,如今既然衝不出去,那邊回去與其他人一塊堅持幾分鐘。「三」字出口,她拉起家明便猛地衝了出去,半途中似乎被家明不小心推了一下,一發子彈刷地擦過後背,她的身體一個踉蹌,隨後猛地撲出。噗踏一聲站起來時,已經躍進了側門,家明就站在她身後,回頭往外面看。

在穆清清的帶領下,兩人貼著牆壁通過了幾間房,到得那大房間時,子彈正不斷從窗外傾瀉過來,但凡視線所及的物品,多半都已經被破壞殆盡。受傷的沐查坐在牆角,小胖躲在一扇窗戶旁,丁雄靠在半張破掉的桌子後方,看來手上也已經受了傷,此時正在流血,其餘幾人也各自找了地方躲避。方才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偶爾從視窗回擊幾槍,而到了現在,那些打在機械上四散激射的流彈都是致命的,幾名被窗戶隔絕在那邊的傷者想要過來都已經成為問題。眼見有人進來,沐查等人原本舉起了槍口,此時又放下,他一隻手捂住小腹上的傷口,痛得汗水淋淋:「沒辦法嗎?」

「四面都是他們的人……不過增援也快到了吧?」

「是啊……」

話是這樣說,但眼下對方的火力不斷覆蓋過來,四周的人已然朝這邊圍了過來。如果冒險朝窗外看,一些人拿著衝鋒槍走出了房間,一旦讓他們接近,這樣的房間,基本上也就不再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死角,這一切恐怕只是不到一分鐘的問題。正說話間,一名警員也注意到了穆清清背後的家明:「他怎麼也來了……」

這句話還沒問完,一個東西從側面的視窗扔了進來。穆清清大叫一聲「趴下……」隨著轟然一聲巨響,火焰暴綻,氣浪朝著四周席捲而出。

廠房很大,被那炸彈直接波及到的人倒是不多。然而一時間四周氣浪翻滾,一些碎片朝著四周飛射而出,木屑、鐵片之類的東西砸上牆壁,塵埃飛舞中,房頂上的石棉瓦開始成片成片地砸下來。不遠處的丁雄猛地推開壓在了自己身上的東西,朝著這邊衝過來,穆清清晃動著頭髮上的灰塵。火焰的搖曳造成了眩光,耳朵裡也是嗡嗡作響,身邊的幾個人正吃力地爬起來。

「必須立刻衝出去……」

「沒有機會的……」

「走那邊。」

「總要拼一拼。」

「對不起……我害了大家……」

危急關頭總會讓人失去一定的現實感,旁邊的人在說話,意思大概清楚,但那句話是誰說的一時間卻沒辦法去分析了。身邊有人站起來,揪住了家明的衣服:「一定有漏洞,既然他能進來,那些人的包圍就一定有漏洞……」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巨大的震動,方才她與家明跑過來的隔間的一堵外牆轟隆隆地倒塌了。現在的目的是要殺人,對方也已經毫無顧忌地用起手雷來,穆清清抬起手,朝著外面開了兩槍,旁邊一名已然受傷的警員「啊」的一聲躍了起來,舉起槍衝向視窗。

穆清清跟在他的身後不斷開槍,方才炸彈帶來的耳鳴依舊持續著,腦中是混沌的情緒,或許是要死了,但這時不拼,恐怕連拼的機會都沒有。四周是火焰、塵埃、鮮血與呼嘯的子彈,一切行為都有些下意識,絕望時的勇氣,因為能做的只有這個,因此即便再艱難,也得去做了。

然而無論怎樣的拼命也彌補不了現實的差距,前方那人才一衝到視窗,整個人就已經倒飛而出,她幾乎可以看到那身體凌空飛出時的鮮血,持槍的右手揚起在半空中——他或許連一槍都來不及開——透過那人身側的驚鴻一瞥,她可以看見外面小廣場上端著槍掃射的三個人,遠處的兩層樓房視窗中開槍的人影,子彈劃過臉頰,死神的凝眸。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走過了她的身邊,接住了飛在半空中的手槍,隨後將前方那具飛起的屍體推向一邊。

腳下滑了一下,穆清清摔向地面。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前方那黑影的衣角,眼中似乎也已經看到了前方這人被擊中的情景。然而這一過程似乎變得很漫長,漫長得彷彿將剎那變成了永恆,她畢竟沒有完全倒下去,透過有限的視野,她看到外面彷彿開起了一朵朵的紅花,那是小廣場上人頭爆開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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