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十點準時收攤,兩人推著小車穿過一條條燈影斑駁的街道,回到樓房前方時,穆清清想要將推車裡的爐子提出來,試了好幾次沒有成功,最終還是家明將它提進了房間,就這樣將火升起來,穆清清在客廳裡有些生疏地開始炒菜,他在旁邊切栗子,電視裡放著春晚。
「不管怎麼樣……總算是過了個年……」
第一道菜出鍋,她很高興,第二道菜卻是炒焦了一些,到得第三道菜,這才記起辣椒粉忘在廚房沒有拿出來,連忙跑進廚房找,一時間手忙腳亂。衝出廚房,火焰在眼前升騰起來,鍋裡的菜餚被流暢地拋了起來,只見那名叫顧家明的男人拿著鍋鏟,右手朝她伸了伸。
微微一愣,這才將手中的辣椒粉遞過去,此後的時間裡,她便看著一道道的菜餚相繼出鍋,房間裡一片香氣,雖然這些菜與作料都是她準備的,但由於不好溝通,她在旁邊當下手都沒辦法。
「不是吧,你生病以前是廚師啊……」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不久之後,豐盛的一桌菜餚就真的擺在了她的面前,至少比她原本的想象要豐盛得多,這個時候她才有些恨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吃那麼多薯片和糖炒栗子。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她將其中一罐遞到刷完鍋後又要回去切栗子的男人手中,隨後將他拖往沙發,努力比劃。
「一起吃啊。」
好不容易說服他拿起了筷子,穆清清自覺抓住了一部分溝通的訣竅,要等他清醒地說出話來,自然得碰運氣,但只要將他推到某個位置上,堅持一會兒,他也會順其自然地做某些事,她估計這人以前真的是廚子,否則怎麼能將鍋鏟接得那麼順手。
臨近午夜,春晚也接近尾聲,幾個壓軸的節目往往也是放在這,穆清清一邊喝啤酒一邊看,她這時心中有疑惑,幾罐啤酒喝下去,偶爾便笑著問身邊的男人問題:「你以前肯定是大廚吧……」
「或者是想當廚師……」
「不知道你是哪裡人……」
「不會是出了車禍什麼的導致的失憶吧?以前看報紙上說,有些老兵的腦袋裡甚至有子彈留著,幾十年沒感覺,只是偶爾頭痛,你會不會也是一樣……」
「那天沒問你是哪裡人,顧家明……我覺得該找個時間給你查查……」
「或許你還有家人啊,父母,親戚,朋友,女朋友什麼的……呃,不過看你呆呆傻傻的樣子,長得也不是很帥,不說話的話,交不到女朋友的……不服氣啊,不服氣就說幾句啊……」
「呃,你怎麼了……」
微帶些醉意的話說到這裡,她才陡然發現,身邊的男人身體微微顫抖著,額上的血管像是膨脹了起來,開始流汗,「譁」的一下,他手中的易拉罐陡然被捏成了一團,啤酒噴了出來。
「你怎麼了……是病發……我找止疼藥給你……」
「嗑……磕磕……」那是牙關打顫的聲音,就在穆清清站起來的同時,他也微微顫抖著站了起來,易拉罐掉在地上,兩隻手捂上泌汗的額頭,隨後,穆清清看著他艱難地轉過了沙發,一步步地走向臥室。
「喂……」
叫了幾聲,自然不會有反應,穆清清跑回臥室,從醫藥箱子裡翻找出藥品,拿了熱水跑過去,這才發現那男人已經蜷縮在了臥室的牆角,雙手抱著額頭,承受著劇烈的痛苦。她衝過去想要喂藥,然而那手臂堅如磐石,她是受過訓練的女警,力量在男性警員中都不算弱,但此時居然絲毫都掰不動……
這天晚上,她沒有睡好。
那男人突如其來的痛苦大概持續了一刻鐘的時間,藥沒能喂進去,事實上有沒有用,估計也在兩可之間。猶如危樓上的那次一樣,痛苦過後,他去洗了個臉,隨後倒是安靜地上床睡覺了。這時候春晚也已經演完,客廳之中各種東西一片狼藉,穆清清這時也沒心情收拾,乾脆也是上床睡覺。
酒精的作用令她很快地進入了夢鄉,但不久之後,那睡意便淺了,迷迷糊糊地似乎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音,好像醒過來了一次,隨後又陷入夢鄉,再次睜開眼睛時,看看鬧鐘,居然還只是凌晨四點半,口乾舌燥,她在床上掙扎好一會兒,終於還是爬了起來。
開啟臥室門,路燈在雪地上反射了光芒,從窗戶照進來,銀白銀白的。客廳之中居然已經完全恢復了整潔,菜碗、配料都已經被收拾好,鍋鏟甚至連同那隻爐子都已經不見了。叫做顧家明的男人坐在窗戶邊,動也不動地望著窗外。她悄悄地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看那張側臉。
「找個時間,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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