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在房間裡待著,麥克來過一次,不久後便離開了,大抵是隱約察覺出了家明與雅涵之間親密的氛圍,雖然不可能想到這兩人會是情侶,多半也能感到那氣氛之中自己一個人的突兀感覺。
在麥克來的時候便跑進浴室換了保守的冬裝,待到痴心未果的黑人青年走掉了,方才躺到床上繼續看書,到得中午時分,也就精神抖擻地爬了起來。雅涵畢竟也不是發病,身體素質比常人或許還好,多休息了半天,也就恢復了過來。
「中午吃了飯,下午去看麥克他們打架嗎?」在鏡子前簡單地做著打扮,雅涵問道。
「嗯,好歹人家讓我們搭過便車,幫了我們這麼多忙,何況我覺得他還對你有意思……可憐的人,不去捧場於心何忍……」
「切……」雅涵白他一眼,「你就會說風涼話。他生活在民主自由的國家,人好而已嘛。」
「嗯,他是個好人了,我明白……」
「呵呵,懶得理你……」以前她跟靈靜、沙沙還很和睦的時候,家明就常常壞心地傳授別人送好人卡的技巧,此時自然知道家明話中的玩笑。大概地打扮完畢,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下樓,吃過了午餐走出旅店,雪已經完全停了,天空有一種生冷卻明朗的氣息,道路、屋頂、樹木上無不堆滿了積雪。
「雪停了,看來飛機很快也就會恢復通行,應該不影響我們在聖誕之後回家。」
「不知道小媽現在怎麼樣了。」
「她沒事的,今天早上打了個電話去問,除了脾氣大點,沒有什麼大問題……呵呵,你小媽挺有趣的。」
「有趣?也是啦,三十多歲的人了脾氣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你不是一樣麼?」
「……不理你……其實小媽剛嫁過來那段時間挺沉默寡言的,後來大家熟了,她就變得雞婆起來,真懷念那時候的小媽……」
「帶著打嗝的你到處走的時候麼?」
「嗯吶。」
「你老爸娶她的時候不知道她的性格嗎?」
「老爸是知道的啊,但我不知道嘛,而且他們兩個也不是因為愛情什麼的才結婚。小媽對老爸挺敬畏的,當然不敢在老爸面前雞婆……說起來小媽在嫁過來之前也不算什麼有錢人,大概突然嫁到家裡來,就覺得什麼事情都要板著個臉才能讓人將她當一回事。其實我知道小媽一直想替老爸生個孩子,最好是男孩來繼承家族的東西,不過老爸沒肯。」
「怎麼呢?」
「那就是他和我親生老媽之間的問題啦。老爸和老媽是聯姻性質的,我外公那邊在北京也有不錯的產業,不知道他們怎麼談的,外公那邊要求如果父母有孩子,就必須優先讓這個孩子繼承張家,原本也只能算是口頭的協定吧,可不知道為什麼,父親去結了扎……」她仰起頭,「嗯,這麼想起來,會不會他們之間其實也是很有感情的……」
「大人的事情誰知道呢,那時你又小。」
「可是在我的印象裡他們兩個也不算太親熱啊,總是老媽一個人在家裡帶我。」雅涵吸了一口氣,「他們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就是我啦。因為是女孩,本來準備再生一個的,聽說老媽又懷過一次孕,但是不小心流產了,後來就沒再懷上過。為這個事情我小時候還受過幾年當領導人的培養。老媽沒多久就死掉了,我又有了打嗝的怪毛病,那時候我不喜歡老爸,對他的什麼事情都牴觸,他也就沒再讓人教我那些東西。不過後來我是聽說,老媽下葬之後,他就去結紮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路邊的樹上不時掉落著白撲撲的雪花絨球,若是震動大些,便有大蓬積雪簌簌而下。家明拈了一點積雪放在嘴裡:「可以找醫生解掉的,那樣就又可以生了。」
「是啊,不過老爸沒有解的意思。我倒是寧願相信他是比較嚴肅古板,答應的事情就一定做到。其實我更希望小媽能替老爸生個男孩,好幾次想了要跟老爸說的,不過這些年我們的關係也比較僵,現在想起來,大多是我的原因。」
家明望她一眼,奇怪地挑了挑眉:「怎麼突然想著反省了?」
雅涵一笑:「高興啊,就容易想起那些事情。以前不對的啊,做錯的啊,真想統統改過來。其實我以前也有些太驕傲了,跟很多人的關係都沒弄好,對一些家人也跟對工作的態度一樣,其實是記恨他們老想著老爸的位子,又跟老爸慪氣慪了這麼多年……」她揮了揮拳頭,「今天是張雅涵同學重新開始新生命的第一天,要當好情婦嘛,當然要學著把脾氣變得更加柔和,更加善解人意……」
「老說情婦情婦的讓我內疚……將來要不要發個先進工作者給你啊……」
「是哦是哦,內疚死你……」
雖然口中說著情婦之類的話題,但雅涵臉上的笑容卻是真真切切的,彷彿回到了上次隔閡產生以前。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也總是習慣性地打打鬧鬧,只不過如今家明的身高已經與雅涵齊平,雖然作為男生來說看來仍然顯得幼稚,但想來不久之後便能超過雅涵。當然,那時候的兩人或許依然拼湊不出標準的情侶模樣,對於他們之間來說,事實上還是那種或如姐弟、或如親密朋友一般肆無忌憚的感情佔得更多。
一路前行,不久之後出了小鎮,便能看到在遠方積雪覆蓋的那處廢棄工廠廠房,麥克參與的單挑要到下午三點多才會進行,不過橫豎也沒事做,兩人便決定先過去等著。還沒靠近,充滿節奏感的重金屬音樂聲便遠遠地傳了過來。
「真是令人難以恭維的音樂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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