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節 阿里路亞

紐約曼哈頓,凌晨兩點。

重重高樓大廈包圍的街道中,城市的喧囂依舊在持續,輝煌的燈光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中延伸開去,車流依舊密集穿梭,路邊的行人只比白天稍少了些,流浪漢、乞丐以及一些穿著古怪的年輕人的身影多了起來。警車停在路邊,兩名警察拿著咖啡站在電線杆旁聊著天,咖啡冒出的白汽與說話、呼吸時的熱氣混合在一起。不知什麼時候,人們都下意識地停了停腳步,伸出手,抬頭望向高樓環抱中的街市夜空。

片片鵝毛雪花從空中飄落而下。

臨近聖誕,紐約降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坐落在道路轉角處通宵營業的「聖約翰」餐館裡,透過巨大的落地式玻璃窗,此時依舊在裡面休息的人們驚喜地談論著正在降下的這場大雪。相對於之前夾雜著輕緩的背景音樂卻有些稍嫌呆板的氣氛,這場初雪的到來毫無疑問給餐館帶來了新的活力,每個人的臉上都顯示出了真實輕鬆的笑容,談論著雪,談論一些真正有趣的事情。

這間餐館的佔地大概有四五百平米的樣子,裝修簡潔大方,照明充分,此時店內的客人大約八成滿,多是相對年輕的男男女女,大多是附近公司、寫字樓通宵工作的員工過來放鬆小憩,這樣的人多半喝著咖啡,也有在這個臨近聖誕的夜晚不知道該去哪裡的,這樣的人面前多半擺著酒,並且一聲不吭地自斟自飲。不時有人推門進來,下意識地拍拍肩上的雪花,在櫃檯前叫了東西打包帶走。

餐廳靠近窗邊角落的座位上,一名白衣少女正坐在那兒,她戴了一頂印有耐克標誌的白色網球帽,帽沿之下是充滿東方氣息的精緻面孔,手上拿了一本書靜靜地翻看著,一件白色的風衣被掛在椅子的一邊,保暖的絨衣勾勒出相對於西方人有些貧乏而作為東方人卻完美得恰到好處的身材。那絨線衣也是白色,與窗外的雪景彷彿完美地融合了起來。腿上是青灰色的長褲,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她的面前擺著一杯咖啡,由於逗留了一段時間,似乎已經冷了,不過她倒也不介意,偶爾放下書,抿上一口咖啡,隨後微笑著望向窗外的雪景。

儘管是在世界都市紐約,這樣近乎完美的中國少女也很難見到,過了一會兒,一名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餐館工作服、長相頗有成熟魅力的男人拿著另一杯熱咖啡走了過來,輕輕地換掉了少女面前的咖啡杯。那少女微微地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我並沒有要求服務。」

「您的咖啡已經冷了,這一杯是免費品嚐。」

「嗯。」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奇,少女點了點頭,隨後又垂下眼簾,手上的書翻了一頁,淡淡說道:「謝謝。」

有些難說話,男子心想,或許是時常受到這樣莫名其妙的優惠待遇吧。隨後,他自然地拉開了另一邊的椅子,在那裡坐下:「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山姆·艾略特,是這間餐館的廚師,你是中國人?」

笑了笑,女子合上書,抬起頭:「如果你是這間餐館的廚師,那麼我認為你應該回到後面的廚房裡去。」

廚師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理會她話語中的驅逐:「日本人?」

搖了搖頭,女子的目光望向窗外飄雪的街頭,車流依舊擁擠地來來往往,雪花降落到地面便已經融化,但漫天飛舞的鵝毛雪花與人們呼吸時的白汽依舊帶來了寒冷的暗示。在她的面前,那廚師依舊帶著很能給人好感的笑容說著話。

「那麼就是中國人了,我去過中國好幾次,北京、香港、杭州,中國很不錯……」

「謝謝。」女子喝了一口咖啡,隨後微笑著坦白地說道,「我討厭美國,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可以不用過來。」

……

如果以純粹藝術角度來看,這是一間絕無半點美感的房間,當然,以純粹的實用效能來說,充足的照明、合理的擺放、各種顯得現代化的設施、儀器,掛在金屬牆上巨大的顯示屏、整齊的書架、資料夾,一切以效率為考量,也就是標準的美國風格。

「……尊敬的卡斯特羅先生,為了表示對您的感激,御守先生這次讓我們帶來的,除了對您的感謝之外,還有這一份關於我們雙方下一步合作的計劃書。眾所周知的,日本的高天原、中國的炎黃覺醒以及北歐的幽暗天琴在經過了上一次的會晤之後,已經進行了初步的聯合,以至於目前我們在亞洲部分依舊處於防守的階段,日本的政府期望的是穩定,在他們介入之後,我們也受到了大量的制約……」交談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來,「中國有一句名言,叫做唇亡齒寒,因此御守先生希望大家能夠暫時放下以往的成見。在紐約之後,我們還將去往南美、澳洲以及歐洲,希望卡斯特羅先生能夠與御守先生一同發出倡議……」

「關於這件事,在你們上飛機之前,御守先生已經與我通過電話,絕對不會有問題。」坐在裡面的卡斯特羅先生笑道:「不過,關於某些事情,組織里依舊有著不同的看法……追根溯源,裴羅嘉在很久以前名為死色菩提,發源於中國,經過了數百年的演變成為目前這個遍佈全世界的組織規模。很顯然,在某些方向,已經發生了本質性的改變。我們不認為組織的完整性就必然是好的,北歐的裴羅嘉勢力以那群法國人居多,目前說起來,他們幾乎已經成為了為科西嘉獨立而戰的自由主義戰士。我們都知道科西嘉是一片神聖的土地,它理所當然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對於他們的精神,我很佩服,但必須承認,他們已經不再能稱得上殺手這個名字。而在北美,我們經營的也並非全是殺人的業務,你知道,我們甚至參與政治……」

整個裴羅嘉的內部矛盾重重,儘管美國部與日本本部關係較好,但自然也有他們看不順眼的人。口中說著自由科西嘉,但務實的他們對法國人那種不可救藥的浪漫情緒很沒好感。在他們看來,這群愚蠢的法國人反對一切可以反對的東西,藉此表達自己獨特的情調與品味。自從幾次很不愉快的合作之後,雙方就已經翻了臉,南美與北美也有些磨擦,澳洲分部則一向沒什麼存在感,不待見大家,大家也不待見他……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在需要聯合的時候,大家還是能夠暫時結合起來。畢竟說起來,大家面臨的危機很多,自從上次打算殺掉詹姆斯嫁禍給炎黃覺醒失敗之後,造物奇蹟那邊也一直在找美國裴羅嘉的麻煩……談了一會兒,雙方便說到了這次最實際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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