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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夜雨的林間,進行了三分鐘的生死追逐,薰強忍住腿上傳來的劇痛,猛地繞過身邊的一棵樹木,隨後,是約瑟夫的拳風呼嘯。
打鬥至今,她的身體甚至只與約瑟夫接觸了一次,當時她從對方背後的死角偷襲,然而依舊被約瑟夫防禦了下來,一記手臂橫掃,自己飛了出去,換來腿上劇痛的感覺。
這個人很強。
猶如鋼鐵一般的身體,純粹是為了殺戮而生的技巧,對方的每一擊襲來,自己幾乎都能夠聽見沙漠一般的風暴撕裂感,兇猛、殘忍、絕無退路。假如是在身體最佳的狀態下,她會用池櫻千幻的技巧一次次地衝上去,尋找他的弱點予以打擊,但無論如何,目前身體的狀況已經降到了最低,一時間她也只能憑藉樹林中的障礙不斷躲避,這本來也該算是忍者訓練的強項。
而在這一次次全憑本能的反應當中,她卻能愈加清晰地感受到一些東西。
假如是一年前的自己,遇上這樣的全力打擊,說不定已經死掉了……
來到中國將近一年的時間,雖然也說是拜了家明為師,但主要學習的東西,卻一般是靈靜與沙沙來教。有時候她也曾評估過,如果是真正的比鬥,自己出手,這兩名少女恐怕會在一分鐘內全部倒下。而在她們的簡單教授下,最常做的事情,是日復一日地練習看起來華麗在實戰中卻很不可思議的中國功夫,從詠春到太極、羅漢拳、八卦掌等等等等。不敢質疑家明的訓練方法,但當長長的時間過去,她偶爾也會在心中評估,這樣的訓練,到底有什麼用。
最好的評估辦法,自然是進行實戰。然而每次與家明對打,雖然結束之後對方會大概咕噥一兩句:「好像比上次強了一點……」「好像是靈活了一點……」但也全是不確定的語氣。每次在同樣的時間內被家明順手打倒,甚至卸掉了手臂關節,無法進行更具體實戰的薰也很難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進展。
而在此時,她才終於看到了這些東西。
一次次的抵擋,全憑本能的閃避,在以前看來有些神奇的動作,更加嫻熟的池櫻千幻,令她真實地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變強了。
這個人的力量,與當初的大伯或許差不多吧,假如自己的體能不曾消耗掉,或許……或許有可能找到他的弱點,打敗他嗎?自己……可以嗎……
每一次在千鈞一髮間躲過對方的進攻,薰在心中一遍遍這樣地詢問著自己,希望顯然很渺茫,然而卻無法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對於目前的薰來說,窘迫的境況似乎已經成了不重要的東西,她只是本能地躲避著,腦中不斷想起家明的身影,他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
「武功什麼的只是說來好聽,其實無非就是打架的技巧,用刀用劍用棍子用石頭,到現在用手槍。有人說技擊的目的就是擊倒對方,這當然沒錯,但往往後面引申出的結論就很噁心了,所以空手道是世界上最強的武學啊,所以跆拳道是世界上最強的武學啊,所以泰拳是世界上最強的武學,那都是狗屎……」
「武學發展到現在,作用就是用於認識和開發人的潛能,譬如說就算你這樣的菜鳥拿把手槍對準我,我也能夠通過你肌肉的運動感覺到你的動作,在你開槍的一瞬間進行躲避,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的確是可以實現的事情。死亡是最好的催化劑,能夠將人的潛能激發到極限,一個人經歷過太多這樣的事情後往往就會形成條件反射,你想試試嗎……不過我躲過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殺掉你哦……」
「所以呢,以鍛鍊身體潛能的方面來說,最強的武學系統,毫無疑問是中國功夫。這不是什麼身為中國人的自尊,因為我最開始其實是從空手道學起,但是發展了五千年的中國功夫。幾乎已經涉及到人身體的任何部分。手腳只是最基本的,頭部、肩、膝、肘、手指、指節、指尖,到類似於沾衣十八跌之類的東西,真正要懂很困難,但是如果你真正可以將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做出精準的調控,毫無疑問,也就能做出那樣的效果。然後呢……位於頂點的,那是太極。後發而先至,以柔克剛。這個境界的人不僅可以掌握自身,還能夠精確掌握對方的每一次動作。嗯,比較深奧,我都做不到,就不說了……」
「總之呢,一切花俏的招式,其實只是用來讓人認識自己,認識自己以後,你自然就可以忘掉它……」
認識自己……忘掉它……
黑暗中,拳風再一次襲來,陡然間一個轉身,與這記重拳擦肩而過,隨後,手臂橫掃而來,薰已經跨出一步,避開拳風的範圍,全身的力量在這一步之中聚於右拳,雙拳橫掃向約瑟夫的胸膛。
忍術?死拳。
感受到攻擊,約瑟夫一腳橫掃而來,然而還在半空,似乎是本能地感受到危險,他猛然間收腿,狼狽退開,避開了與薰的這次接觸。
砰的一聲,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拳掃在旁邊的樹幹上,悶響之中,樹幹彷彿從內側爆開,木屑飛濺而出,證明了約瑟夫躲避的正確。忍術中的死拳看似簡單,一次跨步,簡單橫掃,擊出的甚至不是拳頭的正面,然而在致死率上,卻要比散彈槍的射擊更具有威力,一旦擊中胸口,便相當於用大鐵錘猛烈直擊心臟。方才若約瑟夫不退,接下來恐怕也是兩敗俱傷的情況。
這也是開戰至今,約瑟夫的第一次退讓。
不過,臨陣磨槍,或許能夠帶來片刻的閃光,卻無法真正彌補實力上的差距,這一拳過後,薰的身體微微一顫,面對再次掃來的一記橫踢,已經無力躲避。做好手臂骨折的準備,她陡然舉起雙手護住頭部,下一刻,有人揪住了她的後衣領,將她直接向後扔飛出去。
後背砸在了地上,但出奇的卻並不很痛。這裡距離有路燈的地方很遠,前方一片漆黑,即便將眼睛睜得再大,也看不到那裡的景象,只能隱約察覺有兩個人在激烈地打鬥,水花飛濺。
僅僅是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原本追她追得無比從容的約瑟夫發出了兩次氣急敗壞的吼聲,隨即一聲悶響,某具身體倒在了地上。腳步聲傳過來,有人走到了她的身邊,一手扶起她的肩膀,一手伸入她的腿彎,將她抱了起來。
雨滴落在她的臉上,感受到那人的胸膛,她忽然覺得所有的累啊、痛啊全都消失無蹤了,只是依舊沒有一絲的力氣,這個理由可以讓她在這個懷抱中多躺一會兒。
「我看到了,幹得不錯。」
溫暖之中,那人第一次地誇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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