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3章 先賢憚的決定

這些國家,都是出了名的滑頭!自大宛戰爭後,他們就三面下注!

就以和單于庭關係最密切,同時盟約最緊密的車師人為例。

很多人都以為車師是單于的忠實走狗。

但有誰知道,車師王將他的那三個有資格繼承王位的兒子,送去哪裡了嗎?

先賢憚就知道。

大兒子在單于身邊,次子在他身邊。

幼子呢?

猜猜看?

答案是漢長安大鴻臚的蠻夷邸裡!

說不定,此時那位車師三王子,正在漢朝的豪宅中,搖頭晃腦的讀著漢人的詩書。

一旦,匈奴這邊撐不住了。

車師王肯定是立刻上表漢天子,請求冊立其質子為世子。

三方下注的,不止一個車師。

臣服於漢,接受漢的保護與冊封的樓蘭、大宛,都是這樣。

匈奴這邊,車師、龜茲、尉黎、莎車、蒲類、危須,基本都是這樣。

這就是當前的國際形勢。

兩強爭霸,螻蟻們便兩屬以自保。

誰強就給誰交保護費,向誰低頭。

但凡有人敢一條路走到底……

參見那些這些年來被滅國,被屠城的大小王國。

漢屠了死心塌地跟匈奴走的輪臺、扶樂等國。

匈奴滅了死心塌地和漢走的蒲類、小宛、杅禰等國。

在同時,這些死忠的餘孽,則紛紛進入漢匈兩國的軍隊,繼續和對方硬剛。

而其他精絕、若羌等小國,則只能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

希望那兩個巨人交手的aoe,不要波及自身。

這就是現實!

如今,匈奴主力,在漢朝降將堅昆國王、右校王李陵的統帥下,已經越過莎車,兵分三路,向著龜茲境內進發。

龜茲王,至遲在今天下午就會做出決斷——當然是投降!

「狐鹿姑!」先賢憚咬著牙齒:「你這是在逼我魚死網破!」

「來人!」先賢憚起身,下達命令:「命令左大都尉須卜衍,立刻從北道後撤,回到焉奢!」

「啊!」聞聲入帳的貴族被這個命令嚇了一跳。

自且鞮侯單于以來,日逐王的左右大都尉,便分別扼守著漢輪臺要塞的西、北兩條通道,死死的鉗制了漢軍向西域北道和西部縱深挺進的力量。

如今,放開北方,等於告訴輪臺的漢軍——我家大門常開啟,歡迎你來做客。

輪臺漢軍肯定會非常感動,然後毫不猶豫的笑納了這份大禮!

說不定,烏孫人也會不甘寂寞,立刻插進來一腳。

更要命的是,這可能會使漢軍在西域的領地,連成一條線,徹底貫穿整個絲綢之路的南線,將大宛、小宛、杅禰、輪臺、樓蘭與敦煌聯絡起來。

這樣,便可以在戰略上反過來壓制,控制著西域北道的匈奴。

兒單于、且鞮侯單于,兩代人的辛苦經營與苦心維持,毀於一旦!

「馬上去執行命令!」先賢憚冷著臉,怒聲呵斥:「狐鹿姑不想讓本王過好日子,本王也不會讓他安生!」

先賢憚,可不想再和自己的父親一樣,為了所謂的匈奴帝國,為了虛無縹緲的冒頓大單于、老上大單于的偉業,搭上自己的全部。

狐鹿姑想要他的財富、權力與部眾?

那他就敢放開輪臺的防禦,甚至敢和漢朝的貳師將軍聯手!

說起來,他和那位海西候貳師將軍的友誼,可是非常深厚的!

當年,扶樂國被滅,就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緣故。

其後,漢朝商旅,從西域北道,前往大宛,亦是他特地照顧的原因。

就連去年烏孫小昆莫悄悄的跑去漢朝,也是他特別下令後的原因。

對先賢憚來說,匈奴帝國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地盤和權力重要。

所以,送走使者後,他就轉過身去,從一個玉匣裡取出了一封信,重新看了起來。

這封信是數日前,從敦煌那邊送過來的。

寫信人正是他的老朋友——漢海西候、貳師將軍李廣利。

開啟信,映入眼簾的是一筆好看的隸書。

「漢貳師將軍廣利敬問匈奴日逐王足下:大王鈞鑒:中國自古,有遠交近攻之語,此縱橫家之所言也,亦為天下之至理……」

看著這封信,先賢憚的神色,漸漸舒展開來。

他站起身來,望向南方,神色猙獰:「狐鹿姑,這是你們逼我的!」

本來,單于的位子,就應該是他的。

他死了後,才輪得到狐鹿姑。

但,狐鹿姑和他父親且鞮侯,卻撕毀了當年的誓言,強行將他從左賢王貶為日逐王。

從那一天起,他便知道,不能再相信什麼虛假的承諾,只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真的可以依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