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6章 沒節操的齊郡太守

簡直就是殺氣騰騰,讓王豫看的心驚肉跳。

太僕這麼玩,豈不是等於告訴天下人——公孫賀父子餘毒不清,陛下就不會滿意嗎?

要知道,這位新太僕,可是從侍中轉任而來。

他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當今天子的意志。

若真的是這樣,那他王豫是不是也算公孫賀父子黨羽,屬於要清理和清楚的‘餘毒’?

所以,作為一個政治生物,王豫知道,生死與否,就在明日一早的大朝會上了。

他必須表明態度,而且是立場堅定的擁護和支援天子的果斷行為。

必須告訴全天下,當今天子果斷清楚公孫賀父子這樣的奸邪,真的是天下之幸,社稷之幸。

身為齊郡太守,他和整個齊郡上下,都為天子的英明神武和明見萬里感到振奮。

國家有救了!

天下有救了!

社稷有救了!

然,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他必須揭發和揭露公孫賀父子這樣的奸邪的惡行。

還得深刻的表明,自己早就已經和這些奸臣,分道揚鑣了。

只是……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怎麼寫和如何組織措辭,就成為了一個大問題。

這個度該怎麼把握?

該如何讓天子和朝臣,都認可自己的表態,確認自己已經不是奸臣一黨了?

再一個,如今,公孫賀父子倒了,他該去找誰來當新的靠山?

這幾個問題讓王豫真的是腦子都要炸掉了。

「唉,為官之難,難於上青天!」王豫嘆著氣,放下手裡的筆。

在齊郡五年,自己近乎一事無成。

天子本來就很不滿了。

現在,又要面臨與公孫賀父子進行切割的難題。

恐怕,此番自己是很難過關了!

「或許,我該考慮如何體面的致仕了……」王豫心裡想著這個問題,但又有些不捨。

他花了三十年,從一介布衣,爬到現在的位置。

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和心血,就這樣放棄?

如何甘心!

但理智告訴他,或許致仕是唯一的出路。

這樣,才不會惹人嫌棄,被人厭惡。

正想著這些事情,忽然門外傳來了自己的管家的聲音:「主公,有貴客來訪!」

「誰?」王豫聞言,好奇的問道。

「據貴客自己自稱,乃是‘侍中領新豐令,欽命京畿全權除疫大使張子重’……」管家輕聲說道。

王豫聞言,彷彿屁股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跳起來,急忙道:「快快有請……不,吾要親自恭迎!」

回京的這幾日,王豫聽說最多的,就是那位張毅張子重了。

這位漢家最火熱、最受寵的新貴!

長安城中,如今權柄最大的大人物!

別號張蚩尤,據說有三頭六臂,萬夫不敵之勇!

又據說,博覽百家之術,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一身所學臻於化境,連太學祭酒董越,也是戰戰兢兢,不敢教也,只能是代父收徒,打算讓其成為已故的董江都的再傳弟子。

更有傳說,這位張侍中在兵法軍事領域,也有著讓人膜拜的造詣。

連漢家大將,甚至貳師將軍李廣利也要求教!

更要命的是——王豫的舊主與靠山,就是栽在此人手裡。

葛繹候公孫賀父子,屹立朝堂,富貴三十年。

卻在不到四個月裡,被這個從南陵殺出來的布衣扳倒。

只能說恐怖!

只能用可怕來形容!

如今,這位侍中官趕在大朝議之前來見自己?

王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恐怕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

抓住了,或許就能平安落地。

若不能抓住……

那或許找個白綾,自己上吊,可能還會有些體面。

……

於是,王豫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光著腳踩著冰冷的地面,來到了門口。

然後,他就見到了一個年輕的不像話的男子,站在門口,朝他微笑。

他頭上的貂蟬冠,就是最好的標識物。

「下官齊郡太守豫,恭問侍中公安……」王豫迎上前去,納頭就拜,毫無節操的道:「侍中公星夜來下官住處,真是令下官榮幸之至,深感慚愧啊!」

「下官本該再去侍中府邸請安問好,奈何回京日短,瑣事纏身,不得空閒,又心念侍中公日理萬機,輔佐陛下,事務繁多,不敢冒昧打擾……」

這一段話說的王豫自己都感覺是肉麻無比,雞皮疙瘩起了一地。

他今年五十有六,二十年前就已經是兩千石,貴為一郡太守了。

彼時,這個年輕人恐怕還在孃胎裡。

但……

沒有辦法!

與節草和麵子相比,小命和仕途前途,顯然更重要!

他做了三十年的官,宦海沉浮,親眼目睹了無數人的起起落落。

早就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節草與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就像曾與他一同出仕,被認為漢室百年難得一見的刑罰專家的鹹宣。

就因為要面子,想要節草,所以灰灰了。

而他這個不要面子,沒有節草的傢伙,雖然才能不及鹹宣一半,三十年的政績加起來,還不足鹹宣在內史任上一年的成績——鹹宣擔任內史,第一年就幹掉了長安五十個為非作歹的貴戚子弟,順便修了漕渠。

第二年就讓整個長安的犯罪率降到了有史以來最少的地步。

哪怕是那些恨鹹宣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鹹宣是漢室有史以來最好的內史官。

可他不是死了嗎?

而且是被族誅!

而自己,這個當初被鹹宣譏笑為‘王無用’的傢伙,卻活到了現在,拜為齊郡太守,秩比真兩千石,在整個漢書都屬於絕對的高階官吏。

所以呢,王豫沒有任何負擔的一見面就直接跪舔起來。

這就讓張越尷尬了。

「明府實在是太厚愛了!」張越趕忙拉起對方,道:「晚輩受之有愧啊!」

但內心卻是很喜歡,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