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5章 開導(3)

旁的不說,現在的太僕系統,就處於一片混亂。

漢家的馬政系統,需要重新調整和規劃,以消除來自公孫家族的影響。

換而言之,最起碼在太僕系統重新運轉之前,漢家騎兵只能固守現有疆土。

貿然發動對匈奴的大規模攻擊,結局必然是失敗!

歷史也證明了這個事實,巫蠱之禍後李廣利全軍覆沒,漢家最大最強的野戰部隊,折戟沉沙。

自那以後,漢家用了十幾年才恢復元氣。

如今,雖然相對歷史上的巫蠱之禍,公孫賀父子之死造成的影響力沒有那麼巨大。

但一個丞相和那麼多貴族公卿大商人的撲街,也不可避免的帶來種種問題。

在沒有消弭這些問題之前,貿然出擊的結局,是註定的!

除非發生奇蹟,不然,能夠全身而退就已經是上蒼護佑!

更不提,其實漢家還要接受更嚴苛的考驗!

今年夏季的旱災,就已經將這個考驗的種子埋下了。

大旱之後,必有蝗災!

後世之人,對於蝗蟲這種生物,早已經沒有了畏懼。

反而覺得是美味,以至於出現某地發生蝗災,結果捕捉蝗蟲的人,比蝗蟲還多的可怕例子。

但在現在這個時代,蝗災是毋庸置疑的恐怖天災!

遮天蔽日的蝗蟲群,能在幾天之內就啃光它們飛過的地域的所有莊稼!

而人民對於蝗蟲,卻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畜生肆虐。

一旦明年夏天出現蝗災,關中地區的生產生活,必然癱瘓。

所以,兩三年內,漢室的戰略進攻能力都是零。

那匈奴呢?

情況可能更復雜,更糟糕。

匈奴現在的問題不僅僅是內憂。

日逐王先賢憚,在匈奴內部公然與狐鹿姑唱對臺戲,大批匈奴貴族依附和擁護他。

狐鹿姑單于是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情況的。

因為上一個和單于唱對臺戲的實權貴族的人的名字叫尹稚斜!

狐鹿姑的祖父!

尹稚斜在軍臣單于死後,立刻就發動政變,自己坐上了單于之位,導致於單流亡漢室。

故而,狐鹿姑肯定會和先賢憚打起來!

而在這場叔侄之爭外,不僅僅有漢軍在虎視眈眈。

還有另外一個競爭者在旁窺伺!

烏孫的騎兵,一直徘徊在天山一帶,就等著匈奴人開戰,自己撿便宜。

複雜的國際局勢,無論是狐鹿姑還是先賢憚,都無法集中全力來解決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漢家必須發出聲音!

哪怕只是嘴炮也好,必須讓匈奴人,不得不回頭。

劉據聽著張越的話,心裡面也是一震。

《戰爭論》這本書他聽說過,但從來沒有看過。

因為很多人告訴他,這本書裡面充斥著‘暴虐之言’,充滿著‘不義之語’。

但現在看來,或許,這本書值得一看!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劉據咀嚼著這句話,心裡面感觸頗多。

他看過無數的書,但從沒有像這樣簡單直白的一語中的概括戰爭本質的結論。

但……

他還是有疑慮。

「父皇願意看孤的奏疏嗎?」劉據看著張越問道:「父皇真的能因為此事而原諒孤?」

對此劉據,真的是有些拿不準。

畢竟,老父親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以他的瞭解,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哄好的。

張越卻是微微笑道:「陛下對家上的期望,家上難道不知道嗎?」

劉據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迷茫。

當今天子,他的父親,在他的印象裡,除了兒時的歡樂時光外,剩下的全部是苛責和要求。

這十幾年來,更是除了訓斥,就沒有什麼好話了。

每次去見天子,劉據都是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對於父親,他更是越來越陌生,越來越摸不透。

沒有辦法,他和自己的父親,這些年加起來說的話,恐怕都還沒有他和張越說過的話多。

而父親對他的期望和要求,他本人哪裡清楚?

他能知道的,不過是老爹總覺得他‘不類己’。

但劉據卻一直覺得,自己的老爹的行為都是錯的。

哪裡可能去學老爹的作為,以老爹為模板?

張越看著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劉家的教育,其實一直都很不錯。

自太宗後,連續三代都出了明君雄主,戰略家、軍事家。

可惜,到了劉據這裡,可能是因為含著金鑰匙出生,從小就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波折。

在霍去病衛青的羽翼下,劉據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挑戰。

這就導致,劉據在衛青去世前,很可能都沒有做過什麼真正的決定和事情。

衛青幾乎可以為他擺平任何問題。

於是,就成了現在這樣!

就像魯哀公所言:寡人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既不知悲,也不知喜,更不知哀……

簡單的總結起來,就是溫室裡的花朵,被人呵護著成長的幼苗。

這樣的太子,若是在昇平時期,沒有內憂外患的年代,可能還能糊弄糊弄。

但現在的漢室,外有匈奴之患,內有長期戰爭導致的種種問題。

攤上這麼一個太子,也真是悲劇!

一個不小心,劉據就可能變成元帝、成帝那樣的傢伙。

人是好人,性格也好,但就是治國不行!

「陛下若見家上之書,必定龍顏大悅!」張越長身拜道:「這一點,請家上放心!」

「且,臣以為,再沒有比家上主動請戰更能顯示家上仁孝的事情了!」

當今天子,對劉據最大的不滿,其實說白了,就是他主和而已!

老皇帝最擔心,就是劉據未來上臺,推翻他的政策,破壞他的政治遺產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