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黑六月

耶律燾蓉看到石堅眼睛裡這一絲兇狠的光芒,立即走了過來說:「算了,好歹她還救過你一次性命。」

都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怎麼不知道石堅最在意的是什麼?他的家人。那怕刺殺他本人,他說不定還會大度地放過,可動用他的家人,石堅馬上就換了一個人。就象龍有逆鱗一樣,別看它是龍的弱點,可動了這個逆鱗,就等著龍的咆哮吧。

所以耶律燾蓉走過來,得讓他心中的怒氣化解,否則現在蕭達麗兒一條腿似乎殘廢了,石堅動動小拇搦,蕭達麗兒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正在披著紅綵綢的鳳奴回過頭來,對耶律燾蓉的話不以為然,這恐怕也是她第一次認為是石堅做對的。

石堅說道:「比如兩軍交戰時,後面一個敵人突然襲擊,在自己沒有辦法射閃之下,一把兵器伸了過來,將敵人的兵器格擋住,那麼是應當感謝這把兵器,還是應當感謝使用這把兵器的戰友?」

那一次土著人行刺時,石堅似乎是有危險,但化名小茹的蕭達麗兒營救石堅也是耶律燾蓉的命令。所以石堅真要感謝,只能感謝耶律燾蓉。當然說是這麼說,如果沒有這個恩緣,就是耶律燾蓉求情,石堅都未必會放過蕭達麗兒。因為以蕭達麗兒在契丹的地位,就是她殘廢了,也可以鼓動別人,對他不利,對宋朝不利,太激進了這個人。

石堅看著耶律燾蓉眼裡還在央求,又說道:「算了,我答應你了。可如果她下次再犯,我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

這件事看似揭過。

然而石堅都沒有想到蕭達麗兒的舉動在耶律燾蓉與興平兩個女子心中留下的影響。

婚禮草草,可依然很熱鬧,特別是現在幽州來了許多著名戰將,而這些戰將大多是跟隨石堅征戰元昊開始長成的,少數人還跟隨石堅經過艱苦的長征,因此與石堅關係很好。一個個趕來祝賀。

但新婚之夜,興平忽然幽幽地哭泣起來,這讓石堅感到很掃興。

不過總算完成了這樁拖了許多年的婚禮,耶律燾蓉也要回去了。

石堅將她送出城門,開玩笑地說道:「你現在回去,我並不阻攔你,但要保重身體。別忘記了,還有一個月,現在到了五年之約的時間了,按理說我都可以將你留下來。」

耶律燾蓉反問道:「相公,這一次北方事了,你還有什麼事要做的?」

石堅一愣神,還有什麼事?契丹平滅以後,現在宋朝進入良性發展狀態,還需要他做什麼?大不了將各種經義修正完畢,留下一個開放進取的思想。那時候他就要退隱了,財富,是慢慢積累的,開疆柘土,連契丹都滅了,世界上還有什麼樣國家能抵擋宋朝軍隊的步伐,就是阿拉伯人或者歐洲人,憑藉現在他們的國力,就是現在的契丹,到了他們哪裡,也是一隻猛獅進了一群綿羊堆裡,更不要說拿著各種先進武器的宋朝大軍。到時候,小皇帝的心有多大,宋朝就能飛多遠。

耶律燾蓉臉上忽然一陣蕭索,趙蓉的心情她是知道的,她最看中自己的心思慎密,智謀與手段。可現在石堅馬上就要退隱朝廷,朝中更沒有敵人對他攻擊。石堅都放權了,而且憑藉現在巨大的名聲威望,就是呂夷簡與夏竦在世,也不會觸這個黴頭,找石堅的麻煩。外敵也沒有外敵。自己對石堅有什麼作用呢?

她眯著眼睛看著遠方,遠方是連綿的青草,從城外開始,一波波地接到遙遠的天際,天邊白雲悠悠,青山默立。然而耶律燾蓉眼睛裡卻露出了一絲惆悵。

石堅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揮了揮手說:「我走了。」

說著一行人開始出發,慢慢地消失在那綠得發青的天際處。

石堅隱隱覺得耶律燾蓉有些不對,可立即被更多事務將精力吸引過去。

五月末,離楊文廣大軍到達外興安嶺已經不遠了。這還是石堅藉助了快船,通知他放慢腳步,否則軍隊的身影早已出現在外興安嶺。幽州的軍隊終於動了。可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宋朝軍隊並沒有立即進入契丹境內,而且乘著大船直奔開京,也就是高麗的王都。

石堅這一著,也讓許多人看不懂。因為這個高麗是王建所創立的。在中國五代時候,朝鮮矛盾激化,王建擁戴弓裔為高麗王,然而弓裔自稱是神靈,倒行逆施,使人人自危,於是王建的心腹騎將洪儒、裴玄慶、申崇謙和樸智謙驅逐弓裔,擁戴王建為王,自稱是高句麗的後繼者,史稱為朝鮮半島後三國。

隨後王建開始領軍與後百濟多次交戰。直到王建遣使入後唐朝聘,得封為高麗國王,採用後唐所賜的年號「長興」,才使得王建獲得正統的大義,開始名正言歸地取代新羅統一半島。

因此從王建後,高麗與中原王朝關係密切。直到他的孫子現在的高麗國王靖宗的父親顯宗為止,雖然後來因為契丹強大,被迫向契丹臣服,可與宋朝還有密切的來往。但契丹的崛起,同樣也給了高麗一個機會,因為契丹征服渤海國,大量渤海國百姓湧入高麗,給高麗帶來人口繁盛。

所以高麗的矛盾主要還是與契丹的矛盾,就包括契丹幾次入侵,給高麗帶來了巨大的傷害。就象女真也開始崛起,騷騷高麗人。顯宗時大將尹瓘領兵十七萬掃蕩女真聚落,佔領了東北邊境附近的咸興一帶,為了永久佔據,還設定了九座城壘駐兵防守。不過,後來尹瓘在朝廷中失勢,他開拓的邊疆顯得可有可無,被朝廷慷慨地賜予女真,以換取女真部族定期的朝貢。

其實主要策略還是希望女真牽制契丹人。

就如這一次女真與赤脫脫還有高麗的三方聯合,並不是針對宋朝的,而是針對契丹人的。

就象狄青與種世衡率領十五萬宋軍渡過渤海,到達開京時,靖宗派使者所說:「我們高麗一直向天朝臣服,被天朝如父母,並沒有冒犯天朝之處,為何進攻我們高麗。要進攻你們宋朝應當進攻契丹,或者背叛你們的赤脫脫啊。」

在他們眼裡,他們所打的是契丹,而在石堅眼裡,無論契丹也好,宋朝也好,這是咱們人們內部矛盾,你們高麗摻雜在裡面做什麼?但石堅不能說。而高麗使者心中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不但我們高麗對你們宋朝恭恭敬敬,而且你們宋朝還封鎖海洋,連我們高麗人的船隻航海都不允許。因此,這個使者對石堅的進攻莫明其妙,心裡不服氣。

面對高麗使者的責問,蘇仕國答道:「現在契丹已經歸順我們大宋了,契丹的臣子就是我們大宋的臣子,契丹的土地就是我們大宋的土地。可現在你們高麗人卻霸佔了我們大宋的土地,誓不退兵,請問是何意?」

這也有道理,也沒有道理。畢竟高麗出兵時,契丹還沒有誠服於大宋,就是宋朝討要領土,也要派一個使者前去高麗,商議一下。使者怒火沖天地回去。

聽到使者的話,高麗群臣開始爭議,有的說宋朝強詞奪理,如果沒有我們辛辛苦苦地與契丹戰爭,將契丹削弱,宋朝怎麼這麼容易的逼迫契丹投降?現在有水喝了,卻忘記了挖井人,而且連我們的水也要搶去。這些人是捨不得放棄所佔過來的領土。高麗山地多,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跨過鴨綠江,佔領了幾乎有原來高麗大小的土地,一下子放棄了,雖然他們說得看似也有道理,可實行上心裡確實捨不得。

有的說退吧,我們惹不起宋朝人。這是看到了宋朝強大的軍事力量,害怕了。還有的說就是退有什麼作用,宋朝是狼子野心,吃不飽,除非我們高麗全體向契丹那樣投降。還別說,真猜對了。

這邊在討論,那邊十五萬大軍全登上了岸。開京與高麗其他城市不一樣,就靠近海邊,還有現成的港口。原來還有守軍,在港口上守衛的,只是宋朝大軍還沒有靠岸,那種矮山虎大炮一轟,高麗士兵全逃跑了。搶灘時,竟然連一個高麗士兵的反抗都沒有碰到。大軍登了岸,開始將開京圍了起來。可開京城並沒有那麼好攻克的,開京自從王建立國以來,陸陸續續地建設,直到顯宗二十年,依山而築起京羅城,城基週二萬九千七百步,共有崇仁、宣旗、保定、光德、德山、會賓、仙溪、泰安、弘仁、乾德、保泰、宣義、狻猊、定平、仙岩、慈安、彰義、迎陽、安和、成道、會昌、安定二十二門。易守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