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石堅非人

至於赤脫脫那邊要稍微好一點,赤脫脫也知道自己是叛徒,石堅與宋朝朝廷不會願諒,還真心與契丹談判,可提出的要求同樣讓契丹為難。赤脫脫說了,聯手可以,甚至都可以為契丹提供一些兵源,但兩國疆域以現在佔領的疆域為標準定下來,以後不得遷動。這一來,遼東基本上劃分給了赤脫脫,叫遼興宗如何向百姓交待?

聽到這兩個使者帶來的訊息,契丹君臣皆是黯然失色。現在契丹很可憐,本來冬捺缽在幽州,或者到廣平澱(今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合流處)射虎,原來後都還儲存著,可前者因為幽州失守,轉到中京。但石堅再次出兵,為了保證遼興宗安全,返回上京了。

而春捺缽在長春州捕鵝,混同江釣魚,成了赤脫膠控制的地盤。唯有夏捺缽在永安山(今烏珠穆沁旗東境)或炭山(今沽源縣黑龍山支脈)避暑張鷹;秋捺缽在慶州伏虎林(今巴林左旗西北察哈木倫河源白塔子)射鹿,這兩處地方還在契丹嚴格控制之下。

遼興宗將眾臣召集過來,詢問對策,群臣嚅嚅不能言。

其實到了現在遼國基本上宣佈了命運。不要說是也裡可溫心懷詭胎,就是三國聯手,也未必擋住宋朝大軍的步伐,而且因為石堅下了繳殺令後,百姓大量開始逃亡到南方,契丹人口基數也在猛烈減少,到最後連耕種的百姓都沒有了。

遼興宗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又來到耶律燾蓉府上。他說道:「朕悔不該當初不聽你的建議,不與滿都拉鬧翻,否則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

當初耶律燾蓉就說過,礦藏不假。這一點多次證明石堅預測的準確性,但不能貪圖這小利與滿都拉兵戎相見。讓大臣們嘲笑了一頓,不是你出的主意,今天這些礦藏怎可能有爭議?耶律燾蓉黯然退下。

如果當初聽耶律燾蓉的建議,滿都拉會與契丹聯合起來。那麼不用分兵滿都拉,而將精力集中起來對付赤脫脫。那時候赤脫脫剛剛戰敗,契丹會一勞永逸將這個麻煩清除,最少不會象現在這樣危害。那麼滿都拉與契丹唇齒相依,加上幾大礦藏帶來的財富,也就有了足夠的實力與宋朝抗衡,比現在局面有利得多。

既然遼興宗低頭,耶律燾蓉也說了心裡的想法,她說道:「陛下,也不能怪你。其實如果當時不動兵,南宋的石堅還會不斷地丟擲各種礦藏,讓財富誘使大家眼睛迷茫。」

「還有礦藏?」

「不錯,我與石堅為這個問題交談過。他說過地下的財富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甚至我們這塊地下就有什麼東西。只是我們沒有辦法知道罷了。」

「那他為什麼不開採?」

「他說過一句話,現在開採是一種浪費,足夠吸引經濟發展需要,以及能源需要就夠了。這是要留給後人的。還有一點,就是我們不打了,聯合了,他還是要出兵。這一次我派了鳳奴到了宋朝的京城,得到了一些訊息。宋朝開始批次生產那種步槍了。」

遼興宗聽了臉色鉅變。這種武器他知道,威力大,可因為技術上的問題,一直不能批次生產,導致生產成本過高,因此宋朝軍隊裝備這種武器並不多。可一旦批次生產,那將意味著什麼!

「我們草原遼闊,士兵勇敢,因此石堅就等待這一時機,當宋朝步槍開始批次生產時,我們在馬背上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只是用一些計策,使我們內部分裂,相互殘殺,使他們士兵減少傷亡罷了。」

說到這裡,她臉色更加蒼白,繼續說道:「因此,我想賭一下運氣。如果在他等待的這幾年時間,契丹利用從他手裡得來的金錢,迅速將契丹一統,內外安寧,就象先帝時期,他未必不產生忌憚,然後學習宋朝的長處與技術,那麼我們契丹就與宋朝處於相持階段。以後鹿死誰手,未必可知。但一直沒有做到。」

聽她娓娓而談,再看她憔悴的臉色,遼興宗臉上出現羞愧之色。因為北河套失去,導致因為礦藏,他對耶律燾蓉產生了許多誤會,現在想起來,其實耶律燾蓉為契丹做了太多太多。

耶律燾蓉又說道:「失敗就失敗吧,我也與他交談過。他並沒有因為宋遼多次開戰,對我們契丹反感。相信這份真假我還是能感覺出來的。但陛下不應當派蕭達麗兒刺殺他,刺殺也沒有關係,更不應當讓興平公主下毒。在他心目中陛下變成了一個刻情寡義之人。我就擔心的石堅心理產生嚴重反感。實際上石堅最大的弱點就是反感針對他的家人。原來石堅將興平公主當作家人,本是一件好事,可以利用這一點為我們契丹爭取更大的利益。可是……」

說到這裡,她沒有再往下說。而是將鳳奴帶回來的石堅關於屠城是為了契丹好的理論說了出來。說完後一臉憂鬱地說道:「那麼契丹百姓,還有陛下您,將會因為他這個反感,會遭到什麼樣的命運?」

遼興宗終於後悔起來,當時蕭孝穆死訊傳來,他心情激動,是做了許多蠢事。本來興平公主呆在石堅身邊,雖然是耶律燾蓉的主意,也是他允許的。一是反間,如果反間不成,也是為了他妹妹幸福著想。並且有可能在失敗時,為契丹爭取更大好處。當時耶律燾蓉並沒有迴避失敗的命運,直接說了出來。蕭達麗兒前去刺殺蕭孝穆,想到蕭孝穆的慘死,他氣憤之下,居然同意了。

遼興宗後悔地說道:「那麼我契丹怎麼辦?」

「陛下,三條路可供契丹選擇,答應赤脫脫,他與石堅矛盾更激化,是宋朝的叛徒,加上石堅似乎對高麗人十分反感。因此沒有妥協的餘地。契丹與他們聯起手來,多一個勢力相助,比現在群狼嘶咬要好得多。但後果只會更糟糕。」

耶律燾蓉閉上眼睛,想像因為使北方所有游牧民族誠服,石堅舉起屠刀,砍向反抗的百姓與戰士身上,千千萬萬契丹百姓倒下血泊裡的樣子。可自己一不是皇帝,二不是男子,只是一個女流輩,也不能左右遼興宗的想法。

她睜開眼睛說道:「其次向北方西方逃亡,越遠越好,但也不要忘記了,在漫長的遷移過程中,我們契丹勢力必然嚴重受損,最後宋朝想對付我們,還是容易。再遠還能逃到兩灣大陸?」

甘林在兩灣大陸都被宋朝繳滅了,天下之大,終有極限,這不是一個兩個人,這麼多人逃到天涯海角,也多少會留下蛛絲馬跡。

「第三條就是投降。現在投降,因為我們契丹還有一些力量掌握在手中,將會使宋朝士兵減少犧牲,還能為陛下爭取更多的好處。這不是恥辱,我們不是在與人作戰。陛下,你想一想,自古以來,人如恆河沙數,有誰能在八歲時寫明月幾時有,十歲時寫集智謀大成之書《三國》的?陛下,你再想一想,有誰在家裡翻一下地圖,就知道什麼地方地下深處,有什麼樣礦藏?而且礦藏大約有多少的?」

與石堅不同,雖然不用神怪論事,可耶律燾蓉卻相信有鬼神的存在。

耶律燾蓉再次苦笑,說:「就是他所說的那個海客,臣妾也相信是烏虛子有,根本就沒有那個海客存在,包括大地是圓的,都是石不移在家裡推斷的,只是怕駭人聽聞,才想出這個託辭。更可怕的那種《格物學》帶來的變化,不但在軍事,在農業,製造、航運還有醫學上都有不朽的貢獻。聽說他還在製造一個火車,能讓人一天一夜到達兩三千里外,那麼宋朝到達我們契丹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蒸汽火車真的研製成功,從宋朝東京到契丹上京,就是最慢的蒸汽火車,兩三天也到達了。也許石堅後世不感到稀奇,可在這個時代,讓人聽到會十分震驚,現在就算是用八百里加急,這不是衝刺,馬匹長途奔跑保持每小時二十幾公里就登天了,加上道路並不象鐵路那樣平坦,無論怎麼跑,沒有十天是到達不了的。

「再說,那天他修書立說時,天氣發生的異樣,是普通人的作為?」

耶律燾蓉現在沒有辦法解釋石堅身上發生的事,只好將一切往鬼神身上推。實際上契丹淪落如此,遼興宗越早做判斷,契丹百姓越有利。不管以後石堅用什麼融合政策,但真正的血脈卻流傳下去。用這種說法,也是讓遼興宗有一個臺階下。咱們輸得不冤,不管是在與妖怪鬥,還是與神仙鬥,反正是不與人在鬥。

耶律燾蓉繼續說道:「契丹何去何從,陛是君,臣妾是臣,還是讓陛下做最後決定。臣妾只是一個建議。如果陛下要戰,臣妾就是抱病,也會為契丹謀劃計策。如果要和,臣妾同樣也會抱病,去為契丹,為陛下爭取更大利益。」

耶律燾蓉說完後,劇烈的咳嗽起來,不得不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遼興宗卻象丟了魂魄一樣,坐在哪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