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施施然地走下馬車,老鴇老遠迎了上來。笑著臉皮說道:「恭喜夏大人了。」
夏竦先是愕然,然後明白過來。石堅今天在朝堂上的事,雖然發生不久,可作為京城的最大青樓之一,訊息靈通,勾春院的幾個老鴇恐怕得聽了。而石堅這一爭,幕後的呂夷簡不會有好果子吃了。以前是策略錯誤,朝廷頂多就是貶職而已。可現在謀害皇后,雖然這是前皇后,一旦石堅查得水落石出,呂夷簡結果可想而知。
而自己這段時間相幫石堅近兩年,與呂夷簡多次角牛,呂夷簡沒有好下場,對自己來說,是一件好事了。
然而夏辣陰沉著臉,說道:「什麼喜悲的。」
說著邁進了勾春院內。
老鴇沒有想到自己馬屁拍在馬蹄子上。還在愣神,但最後還是想到,把這位祖宗服侍好吧。叫了夏竦平時最喜歡的碧煙與柳絮姑娘進去伺候夏竦。甚至柳絮還在服侍別人,也把她拉了起來。
夏竦剛走進雅間,兩個小姑娘進來,大大方方的施了一個萬福,絕沒有象其他的粉頭嬌滴滴地撲上來,親熱得讓人感到肉麻。只是兩個小姑娘眼裡露出了一份驚喜神情。淑良的姿態,大方的舉止,再加上這份驚喜,卻比那份妖媚巴結更讓人心動。
如果石堅在這裡,又要在心裡面嘀咕,還不是一樣,嘴上喊情哥,心裡摸傢伙。如果沒有錢,試試看。
夏竦心情不好,揮了一下手,兩個小姑娘明白,將門開啟,勾欄院的龜奴將酒菜以及果子端上來,恭身退下。
柳絮吹簫,碧煙操琴,一邊唱道:「太液冰銷春水生,華林氣暖暮煙橫。忽聞甘澍中宵降,共慶豐年上瑞呈。拂地如絲籠北闕,映花疑霧靄南榮。原田脈起承甘潤,自此嘉生永順成。」
這是夏竦今年應制寫的〈奉和御製喜雨〉。詩只是中上之資,可寫得十分地雅氣,更難得的還是一份應制詩。不能不說,其實夏竦還是很有文采的。
然而讓兩個小姑娘失望的是,若在以前,這位夏大人聽了她們唱他寫的詩詞,一定高興地打賞,可今天這位夏大人就象魂飛天外一樣。
她們很快地發現了他在傾聽什麼。
兩個小姑娘心不在焉地順著他側耳的方向聽去。就聽到隔壁傳來幾個青年的說話聲。
一個還比較嫩幼的聲音說道:「大哥,你喊我們到這種地方做什麼?」
又一個聲音說道:「不是我,是老二出的主意。」
接著一個聲音說道:「老三,不錯,是我。今天來我是與你們商議一件事。這位是綠荷姑娘。」
「二哥,你這是想做什麼?」一個更童稚的聲音說道。
「老三,你也看到今天父親回家是什麼表情了。父親有什麼想法,我們做晚輩的不好品論。未雨綢繆,我與大哥都有官職在身。因此,我意思是讓你與老四先離開中原,在兩灣大陸,我還有一點產業。這位綠荷姑娘雖然出身青樓,但品行高潔,我這份產業就交給她哥哥經營的。因此,你們馬上回家去,收拾一些行李,讓綠荷姑娘帶你們離開京城。」
綠荷?這兩個小姑娘知道,長相還算是上姿,可一臉到晚臉板得象死人一樣,因此在勾春院並不受人歡迎。只是說話的這四個人是誰?
聲音又傳來,老大說道:「二弟,你是杞人憂天了吧?我父親會有什麼事?他畢竟在朝中有著巨大聲望,京城多個家族與我家交往甚厚。以前石不移回京,父親還不是沒有事情,大不了貶官就是。」
「我知道了,二哥,你認為宮中之事……?」
「老四,不得胡說。」老二厲聲道。
「老二,這不可能吧,有關係也與那個宮裡的公公有關係,與父親有什麼關係?」
「二哥,我明白過來了。」
「老三,豈止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懷疑有可能石不移這次離開京城,是不是有意就等我父親進入這個圈套。」
「不會吧,難道那個石不移能掐會算不成?連他都不相信這一套,你這個想法怎麼可能?」
「能掐會算,都未必。但他會一種辦法,叫推理。推測這個可能。」
老二這話說完了,那隔壁房裡突然一片寂靜,似乎隱隱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夏竦聽到這裡,忽然站了起來,走出門去。柳絮與碧煙跟著他走出去。見到夏竦推開隔壁的房間,笑嘻嘻地說道:「四位賢侄,所言甚是。特別是公弼賢侄,果然有見識啊。」
柳絮與碧煙看到四個青年,坐在隔壁的雅間,這四個青年從二十幾歲到十幾歲不等。其餘三人都不認識,但有一個青年她們還是認了出來。正是呂夷簡的二公子呂公弼。
呂夷簡有四個兒子,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那一次朝中大朝爭,連石堅都用呂夷簡的四個兒子威脅呂夷簡不要禍國殃民。在這幾個兒子當中,大公子呂公綽通敏有才,太子中允,但世人品論在呂夷簡四子中其最差,特別是在呂夷簡執政時,多涉幹請,喜名好進者,往往如趨依附,時人比之竇申。
老二公弼沉穩儼然,時人譽其有父之風采縝密,但無其父之深沉狹窄。
但最讓呂夷簡驕傲的是老三呂公著,自幼好學,廢寢忘食,呂夷簡曾經品價過一句話:「他日必為公輔。」可這個三子性格全不象其父,清靜泊然。因此連歐陽修也十分看好,在他向歐陽修請教學問時,歐陽修盡心而教。但歐陽修說過一句話:「呂家三公子非不是類父。遇事善決,其識慮深敏。只是不類其父之動操,與人交,至誠好德樂善。」
至於老四因為年幼,還看不出來。不過其人也類似其母,不俏其父。寡合好靜。
老三呂公著站了起來,怒喝道:「夏大人,立為朝中中樞重臣,竟作隔牆耳賊乎?」
夏竦呵呵一樂,說:「本官只是無心聽到幾位談論,感到精彩,過來慶賀一下。如果本官是隔牆耳賊,你父親是什麼賊?」
幾個少年一時語塞。
夏竦還想繼續出言相譏,忽然外面響聲無數驚呼聲,以及喊叫聲。
怎麼啦?夏竦奇怪地走了出去,連幾個少年也好奇走到樓欄上。
他們看到大團大團的烏雲在上空盤旋,似龍在騰躍起,在鳳在飛舞,又似一個個奇形怪獸,變幻莫測。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一朵朵雲彩並不是真正的烏雲,在邊緣處閃著七色的霞光。然後這些雲彩向西北方向聚去,並且越壓越低。
這種異象不但使勾春院所有人感到奇怪,連京城的百姓都注意到這個變化。
哪裡是什麼地方?
夏竦極目遠眺,雖然無數的樓臺閣宇將視線阻隔,可夏竦心裡估算了一下。最後驚訝地猜測到,這些烏雲所聚的地方,中心地域正是石堅的府邸。
石堅又在搞什麼東東?
難道又要渡化一個人?
可現在與他說話的是小皇上。難道他要將小皇上渡化?那個樂子可就大了。
夏竦想了想,立即下樓,對下人說道:「走,再回石府。」
說著上了馬車,可越往西北走,街上的人越多,也因為天上堆起的烏雲漸漸濃厚起來,就象黑夜一樣。
居住在楊家湖一帶的百姓可都不是普通的百姓,一個個不是權臣,就是豪門,要麼就是大賈。也走到大街上,注視著天空,還有許多百姓驅逐著烏雲,來到了這裡。一邊走一邊看著天空,連夏竦的勞斯萊斯,也沒有百姓顧忌而避讓。
當夏竦來到石府門前,那一對大石獅,也就是瑞獸貔貅,張牙舞爪地立在大門兩側。因為皇上沒有離開,中門大開,還有幾十個御林軍手拿著兵器,站在大門的旁邊。
只是天上烏雲翻滾,天色陰晴不定。可這不是普通的陰晴不定,時而象黑夜,甚至象末日來臨,時而烏雲間一線間隙露出,明媚的陽光射了下來,光線格外的刺人眼睛。
就連這些紀律森嚴的禁軍,也張大嘴巴,看著空中,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這才是開始!
轟!轟!轟!
數道閃電象小蛇一樣落下來,然後是巨大的驚雷聲。落在地面上,似乎要將地面上的建築物破壞,帶著卡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