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王朝慚愧地低下頭,說道:「大體意思就是這樣,因為中間有許多土語,我聽得也不真切。」
石堅說道:「不,你做得很好。」
可是他在沉思,連申義彬也在沉思,因為提到了高相國。宋朝有一個相國寺,但沒有相國這個官員名稱。兩個人都想到了一個可能,大理!
大理官制基本沿襲了之前的政權南詔。
雖然因為一本《天龍八部》,讓石堅對大理一開始的感覺很好。可後來知道更多的真相就不一樣了,特別是他修《資治》時修到唐朝時,發現大理從唐朝就對中原充滿了敵意。在唐朝國力衰弱時,吐蕃政權瓦解,南詔既無西北後顧之憂,對唐境的侵擾更為頻繁,成為晚唐最嚴重的邊患。經常掠奪四川百姓為奴隸,充實人口。其中的作為比後來宋朝的交趾還在過份。
就是到了宋朝,大理沒有敢明目張膽,可小動作一直沒有停息。如歷史上的儂智高作亂,就是大理收留的。
南詔官制是受到唐朝影響,設有六曹。後來改為三託九爽。其相稱為清平官,又稱相國。而且這一任的大理的清平官,正是大理的權貴高家擔任。
石堅與申義彬相視一眼,然後都大笑起來,這難道是老天幫忙?本來愁著沒有藉口對付大理,現在都好,高家的人竟然想謀害石堅?
一會兒,這對青年男女被羅林他們抓住。
現在發生了這件大事,比起孟家那件案子,這對青年要重要得多。石堅還敏銳的察覺到這件案子牽連到這個可疑的老者,還有洞主,說不定還會找到賀媛的線索。不過石堅不能在這個寨子呆下去了。
石堅將申義彬喊到一邊,商議了一會兒。然後說了聲:「走。」
他親自帶著兩個犯人,還有夢姑靈姑,以及四個護衛,離開這個村寨。其他人留給了申義彬。
石堅走的還是從白天察看的那條山道。十月的夜晚,儘管這裡很靠近南方,可還帶著寒意。草叢上一滴滴露珠,閃著晶瑩剔透的光澤。還可以看到銀杏、鵝掌楸寬大的葉片,在夜風中搖擺著美麗的身影。
翻過牛頭山,又翻過了一個矮山,眼前是一條小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這就是打見河。石堅心裡嘆息,當時老夫子太迂闊了。如果不是將風聲鬧大,何來殺人滅口?就連自己是一個堂堂宰相,該裝逼時還要裝逼。這時候接近四更時分了,河邊有一個村寨,但靜悄悄地一片。只有一棟棟竹樓在月光下閃著秀麗的身姿。
河邊也有一艘小船。現在石堅也不敢叫醒船伕,上了船,解了纜繩,直接順水而下。至於明天早上起來船伕會驚慌失措,以後再做補償吧。
他帶來的四個護衛中有兩個生長在江南,雖然不是操舟的好手,可劃這個小船還不成問題的。
一陣欸乃聲響起,伴隨著船兒破浪的聲音,船兒象一條魚兒一樣,駛向了遠方。而這個村寨還是很安靜,也許是因為昨夜的狂歡,百姓全部進入了熟睡當中。
兩岸青山不斷後移,驚醒了宿在蘆葦叢中的夜鳥,卟哧哧地帶著翅膀飛向遠方。石堅還看到一隻白鷳鳥閃動著豔麗的身影,在他們船頂上盤旋了好一會兒,這才離開。
山寨隨著護衛的搖櫓聲,越離越遠,最後一絲黑影都看不到了。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
船隻一直往前行駛,到了吃早餐的時候,石堅還將這對男女嘴巴里的布拿開,讓他們吃了頓簡便的早飯。
這兩個男女還在納悶,奇怪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們?」
石堅差點笑出聲來,這一次前來撫水州所獲不菲,就是這對男女也值得他前來一次了。我是什麼人?不是你們一心想要殺害的物件嗎?不過石堅沒有說。因為雙胞胎在身邊,他連審問都沒有。
但石堅也沒有說話,只是眺望著河兩岸美麗的風景。
這時候這個女子突然叫了起來:「救命!」
這一聲還真清脆動人。因為文化的強盛,無論歷史上還是現在,周邊這些國家許多百姓都會漢語。只是說得不那麼標準罷了。
石堅可不能讓他們喊下去,這兩邊都是羈縻的地方,敵我難分,有的部族還與大理有著密切的來往。石堅也不顧得她有沒有吃飽了,再次用一塊布將她的嘴巴堵上。
可過了一會兒,小姑娘臉漲紅起來,不住地扭動。然後船艙裡傳來一種奇怪的味道。
夢姑跑了出去,對石堅說道:「你也太損了吧。」
石堅一看,明白了,原來是噓噓了。他呵呵一笑,對這兩個人說道:「放心,我只是帶你們詢問一些事情,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但再耍花樣,我就不會再管你們了。現在是小如廁,如果大如廁,後果你們想想。」
一句話說完,這個小姑娘臉上紅雲密佈。但淚水更掉個不停。
太陽越升越高,船兒進入了都柳江,石堅讓護衛停靠了一下,上岸補充了一些供給。繼續向南進發。江面越來越寬,到了第三天傍晚時分,船隻隨流而下,過融州,到了柳州。
這時候的柳州還只是一個軍事州,只是比融州五千來戶稍微好一點,有八千來戶。用京城裡某些百姓的話來說,就是京城裡有的一條巷子都比這些州人口多得多。不過這中間因為地形複雜,同時有許多是蠻夷人,人口也無法統計,實際人口與戶數比統計的要多。當然沒有人想到後來這裡會成為一個很大的繁華城市。
石堅要在這裡等大軍到來。他讓護衛拿了名貼,到了柳州衙門。柳州知州一聽,立即帶著官員來到碼頭,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對男女一聽眼前這個青年就是石堅時,眼睛瞪得老大。那個小姑娘說道:「你無恥。」
好歹你還是天下有名的小聖人,怎能讓我一個小女子在褲襠裡尿了起來?
石堅笑了笑,讓柳州知州將他們押進大牢,並且讓他們審問。什麼高家小姐失蹤,還有那個老者是什麼身份。
到了第五天,大軍到來。這時石堅也得到了口供。這兩個青年沒有受過什麼罪,只上了幾回枷,什麼都說了。原來是大理相國的小女兒很玩皮,在家裡不安份,偷偷帶著幾個下人跑出去玩。原來她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高相國沒有注意。但這回這個小姑娘性子玩野了,深入到宋朝統轄區。然後就消失了。
高相國派了人暗中尋找,這一找就是一年多時間,最後得到線索,這個小姑娘在撫水州出現過一次,說是要到宋朝京城玩耍。然後再次消失。這對青年是高相國的從子,也就是侄子侄女,受高相國指示前來撫水州察看。
至於那個老者是撫水蒙洞主的大祭司,也是他出的主意,想要用蠱毒在石堅帶著大軍南下時,埋伏在路途中,毒殺石堅。至於找上那個古婆婆,是因為她會使一種桃花蠱,這種蠱毒很厲害,能在老遠地方,只要佔據了上風,就可以將下風幾十步內的人全部毒殺。但這個古婆婆死活沒有同意。後來的事也就是石堅看到的一幕。
石堅一聽樂了,不管你找不找什麼小姐,這回謀害本官是跑不了吧。於是親自到了牢房說道:「畫押吧。只要畫了押,你家小姐,我幫你尋找。」
兩個青年還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漏子。不管怎麼說石堅名聲很好,一聽他幫助尋找,立即簽字畫押。
石堅看著這份口供,接下來怎麼做呢?撫水蠻的事一定要解決,這件案件與孟老夫子被殺那件案子,都可以看到這個蒙洞主的影子。於是親自帶著大軍改向,直向宜州。
宜州在廣南西路是一個大州,有二監、懷遠一軍。而且是從宜州往西,除了本身十個羈縻州外,就全是黔州羈縻的四十幾個土人州。其實向撫水州等羈縻州因為離宜州比黔州近得多,事務基本上都是宜州管理的。撫水州若干次叛亂,也是宜州出兵平滅的。
聽到石堅帶著大軍到來,宜州官員也不敢怠慢。所有官員出城迎接。
石堅一一還禮,當來到宜州黃團練使面前。他說了一句:「這一次很可能要改道,為了讓士兵更好熟悉環境,大軍將分成兩路,一路帶著供給順著大道向大理進發,還有一路將先抵達撫水蠻人居住地。」
說完,他看著這個黃團練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