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豔陽天,雖然冬天開始降臨了,但太陽很大很暖和。那種感覺就象是滾在一堆羊絨裡一樣,軟軟的,綿綿的。
可是大殿裡的眾臣都張大了嘴巴,他們不知道元儼說出來這個秘密代表著什麼。無論外面天氣多麼美好,他們都感到了一陣寒意。
元儼繼續說道:「皇上啊,你的生母不是劉太后,而是李宸妃啊。」
「什麼!」趙禎忽然想起來,小時候他看到過這個李宸妃,那時候他有一種直覺,總是覺得這個婦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很特別,這種感覺讓他很悸動。
其實克己造反時,早將這個秘密說出。可沒有一個敢證明此事罷了,當時克己又在造反當中,大多數人也只是認為那是克己無中生有。拿一個死人來造謠,使皇家受辱。
趙禎埋怨道:「皇叔啊,你為什麼不告訴朕?」
元儼苦笑,說:「先帝在位時,太后已經掌握大權,當先帝駕崩時,奸臣當道,國家又不太平。主要太后對此事諱莫如深,不準人洩露此事。本來我是想告訴皇上的,可一想,臣死不足為惜。只怕危及到皇上與宸妃的安全。而且有可能引起國家的動盪。因此,臣近十年來閉門養晦,不參預朝政。也正是為了這一天,來還宸妃一個公道。」
趙禎默然,如果自己知道了這個秘密,那麼有可能劉娥就會產生顧忌,接下來發生什麼,一個人也不能預料。他又想起石堅的話,主要就是一個字,忍。連石堅到了真定府自顧不暇的時候,還派人悄悄給他帶話,忍耐。就是為了這一天,他順利地接過政權吧。
元儼繼續說道:「其實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但他們也許與臣是一個想法吧。只是可憐李宸妃,生下了皇上,居然終生無處訴說,連去世的那一天,怕皇上危險,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趙禎聽了淚流滿面,轉過頭來,看著呂夷簡,再次問道:「是真的嗎?」
這不是小事,就是話是從元儼嘴中說出,他也要小心求證。
呂夷簡也不敢撒慌,他說道:「陛下確實是李宸妃所生,臣也知道此事。就是王爺不說,臣也要稟明此事。不過,皇上,雖然太后不是皇上親生母親,可太后與楊太后共同撫養,也將皇上視為親生子女的一樣。」
這是在幫劉娥說話了。雖然此時趙禎心亂如麻,還是點點頭。這時候幫劉娥說話很不容易的。也不枉老太后對他的看重了。古時候看人與現在看人是兩樣的,特別是漢人,因為受了孔夫子的影響,看人著重的是品德。象耶律燾蓉與石堅拼得頭破血流,也沒有宋人仇恨,為什麼?人家是契丹人,不幫助契丹,還會幫助大宋?這是愛國。呂夷簡這樣做,不管出於什麼目標,也是報恩。如果現在呂夷簡馬上投靠趙禎,搖尾乞憐,出賣劉娥,反而讓人看不起。
這時候趙禎只是痛哭了,親生母親啊,自己一天也沒有報答過養育之恩。同時,他還派了人進入深宮,詢問楊太妃,楊太妃與劉娥不同,這個女人心腸很好,也很仁慈,在這件事上也不敢掩瞞,再次證實。
小皇上這一下確認無疑,也不顧龍顏了,坐在龍椅上哭得死去活來。(對於這件公案,有兩種說法,一是元儼說的,二是楊太妃說的。但前者說的可能性較大。而且劉娥執政時,對老爺子壓制得很厲害,兩個人有很多矛盾。不過劉娥也很忌憚老爺子,兩個人真較勁,雖然老爺子處在下風,可老太太未必會討得什麼好處)
大哭了一頓,一個人也不敢勸。有許多反應慢的大臣,還沒有回味過來呢。趙禎想起來了,他要去李宸妃的殯所祭拜。
呂夷簡一直在注視著趙禎的神情,看到剛才自己說老太太的好話,小皇上沒有產生反感,膽子也大了一點。他再次說道:「皇上應當先顧公義,後顧私恩,劉太后與楊太后將皇上哺養了這麼多年,皇上也要報答這份恩情。」
呂夷簡的意思是孰輕孰重,比較起來,還是劉太后與楊太后重一點。
趙禎這回沒有點頭了,媽的,老子在親生母親不及養母重要。不過沒有表示反對。
元儼一聽不樂意了,這小子怎麼回事,還想玩翻案的遊戲。他說道:「楊太后既然能尊稱為太后,那麼李宸妃更應當能尊稱為太后。」
李宸妃沒有劉娥重要,但比楊太后重要吧。
趙禎這才點頭,並且傳旨,尊楊太后為保慶皇太后,但同議軍國事這一名頭刪去。這個楊老太太,也不大,才四十幾歲,但功利心也沒有劉娥那麼重。刪就刪吧,況且皇上大了,自己干政何必呢?
但趙禎還是聽從了呂夷簡的話,先為劉太后辦喪,然後才到洪福寺,祭告李宸妃。不過辦喪歸辦喪,但他也命令士兵將劉宅全部包圍起來,他現在都有將劉家老小全部殺死的念頭。老太太雖然將他養大成人,可連親生母親都不讓見一下面,也太過份了。當他命人開啟棺木時,看到劉娥的主持下,李宸妃穿著的就是皇后的衣服,而且因為水銀的保養,面容到現在還栩栩如生。趙禎才對劉娥的怨氣減少了一點,命士兵撤除對劉宅的包圍。
這時候呂夷簡又提議了,人都死了,名份要給吧。
趙禎聽了,心想你總算說了一句人話。立即下了一份語氣沉重的罪己詔,同時賜李宸妃諡號為章懿太后。可這時候夏竦突然說了一聲:「且慢!」
聽到這兩個字,呂夷簡臉色往下一掛。他說出這個提議是有用意的。當初李宸妃生得不明不白,呂夷簡懷疑李宸妃根本沒有死。他也在追查此事,可沒有結果。但猜測石堅在中間弄了鬼了。現在只要將諡號追封出去,會讓石堅很尷尬,不是人死了嗎?現在人怎麼又活了過來。而且事情傳揚開來,那麼就有人說石堅連內宮都干涉了。不但石堅,到時候連皇上也會感到尷尬。
本來一著妙棋,讓夏竦這一喊,破壞了。
呂夷簡陰著臉心想:這麼快就向石堅示好了嗎?但人家會領你的情,做夢去吧。
趙禎還沒有明白,夏竦將他拉到一邊,低聲說道:「皇上,還記得那年石大人前去大洋島,在朝堂上與臣耳語了一頓吧。」
趙禎終於第一次想笑。那一次石堅將這個老夏整苦了,前面在朝堂上屁股還沒有坐熱,後面就讓石堅弄下臺了。
趙禎控制住笑意。
夏竦又說道:「那次石大人在臣耳邊說的話,就是告訴臣李宸妃沒有死,而死的這個人不知道是他從哪裡找來的,因此,皇上你也看到了,臉上的面容全部破壞了。」
當然得破壞,這是趙虎從一個墳墓裡挖出來的一個新喪的婦人,雖然體型相似,可外表不同,不破壞,還不立即讓人知道是假的?
趙禎聽了一喜,他想了想以前石堅所說的話,還真有這可能。他心裡卟通卟通地跳了幾下,顫著音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夏竦正氣凜然地說道:「臣以自己一生名聲來擔保。」
趙禎白了他一眼,心想你有什麼狗屁名聲?不過這是一件好訊息。趙禎再次急促地說道:「快,快幫朕擬旨,到幽州詢問石不移。不行,朕得親自前去,朕也想看看幽雲十六州是什麼樣子。」
現在去幽州?不行啊,政權才剛剛交接,這一去,將會有許多變故發生。最少夏竦不希望發生這情況,況且他現在是參知政事,還有老太太一句話,不準貶。不想多事啊。
他說道:「皇上,且聽臣一言。現在皇上暫且忍耐幾天,現在石大人在北方勢如破竹,馬上幽雲十六州的事情就要平息了,那時候石大人回到朝中,皇上可以仔細詢問。但現在正是多事之秋,車駕不能動,防止變故。」
天知道石堅將李宸妃藏在什麼地方,既然這麼多年大家都不知道,就不知道罷了。如果知道了,有可能訊息走漏出去。因為身份,有心人打李宸妃的主意,那麼就有意外產生。
趙禎想了想,也有道理,那就忍著吧。不過又看了夏竦幾眼,難道這個傢伙真開始學好了?試目以待吧。然後開始整理朝堂。趙禎老早看朝中的一班大臣不順眼了。張耆、姜遵這些人全部下放,連老頭子範雍與晏殊,也因為這次回朝時,在太后面前說好話,全部貶職。然後將宋綬、王曙等直臣全部召回來。不但如此,連下放已久,都差一點呆在地方發黴的李迪都召進京城。連河北三路的富弼三人,小皇上也準備召回京城,可想想沒敢動,怕影響石堅。
當然這一道道聖旨發出去後,王曾他們都開始歡呼雀躍,這回可要大幹一場了。
朝中有了這麼多直臣,他們就可以清查地方不法官吏。這一次老呂可將朝廷害苦了,特別他那個改革,簡直是魚肉百姓。但趙禎將他們召進宮中,祥細地交談了一下後,並沒有進一步地採取動作。因為這項改革是石堅想出來的,也有好處,但就象石堅所說,關健是執行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