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火比石堅預算得要來得晚。
實際上這時候都到了八月二十三,天氣都開始轉涼,西北風也呼啦啦地刮起來。
將天上的雲彩颳得在夜色裡如同馬兒在跑。月亮失去了烏雲遮蔽,更加明亮。雖然今天晚上的月亮只有半圓,可是一輪明月依然在天空中盡情地揮灑著銀色。
但風兒很大,這也是這場火勢迅速蔓延的原因。
皇宮這才燒了多久,這又要燒了。然後老百姓就聽到皇宮人喊馬叫的,亂成一團。接著許多宮人與禁兵開始救火,老百姓是不能進去幫助的,怕有人乘機害了皇上與太后。可無論怎麼救,這場火在呼嘯的風勢下,燒了許多宮殿,其中崇德、長春、滋福、會慶、崇徽、天和、承明、延慶八個主殿全部被燒燬。
如果放在現在,也只是一場火災,特別是皇宮木質建築很多,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可放在宋朝,那意義就不一樣了,就如同石堅所想,在上面有無數的文章可做。
當天晚上火災發生時,老太太與小皇上全部移駕御花園中,來避火,怎麼的,也不能將御花裡的假山碧樹燒著吧。老太太本來身體不好,這一驚嚇,還有外面幾乎露宿了一夜,頭上就開始發起高燒。第二天黎明時分,群臣要見駕。這時候小皇上正在服侍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很危險。
但群臣請輔臣請駕,總得要冒個泡吧。昨天那麼大的火,天知道皇上與太后現在是不是好好的,小皇上只好移駕拱宸門,也沒有辦法上朝了,上朝的長春殿燒成一個碳渣了。那麼百官也跟著龍駕跑,全部來到拱宸門下,下拜。唯獨呂夷簡不拜。
小皇上正看他不順眼,於是命宦官下去問原因。雖然你呂夷簡身為宰相,可朕與母后還沒有賜予你見朕不拜的權利。
呂夷簡答道:「昨晚宮庭有變,群臣希望看一下皇上的龍顏。」
小皇上在龍輦裡默然良久。到現在他才明白石堅用呂夷簡那種矛盾的心理。臣是能臣,也是幹臣,可惜私心與權利心太重了,重到不顧大局的地步。其實顧不顧大體,才是判斷一個大臣的真正元素。
歷史上矛盾的人多了,南宋名將吳玠因為與大將曲端有仇,竟然向張浚獻計,害死了曲端。但不能因為這一點,就說吳玠不是好人,至少他比參加迫害岳飛的張浚與逃跑將軍劉光世好得多。
可關健是要識大體。
小毛病誰都有,石堅也有,寇準也有,但大方向上,可不能犯錯誤。
小皇帝還在想心事,這時小楊公公,現在成了大楊公公了,在他耳邊說道:「皇上,呂大人還等你回話呢。」
這不是他幫助呂夷簡說話,而是現在呂夷簡幾乎將朝政整個操縱起來。老太太現在病危,在這關健時候,小皇帝還真不能怠慢了呂夷簡。
趙禎挑簾走了出來。於是山呼萬歲。現在也跪頭,但不象清朝那樣,皇上議事十個時辰,下面大臣就要跪十個時辰,但也沒有象唐朝那樣坐下來議事。站著,彎腰,然後喊吧:「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就是這猶豫不決,許多大臣眼睛多亮。當然,除非有石堅那樣的本事,或者做皇上與太后的親戚,沒有本事沒有關係,那麼在朝中立足眼睛就要亮,不亮也甭想呆下去。
就象是約好了似的,嘩啦啦,跪下了一大半。現在趙禎還在拱宸門上面,他也不會獅子吼,不過太監會唱名,於是派太監下去詢問是怎麼回事。
沒有一個人回答。
本來皇宮失火,加上裝了大半年的孫子,小皇上現在心裡面就憋氣,騰騰地幾大步,自己從城門上走下來了。
應當來說,這時候朝堂上還是有許多直臣的,以前是王曾為相時間最長,提撥了許多直臣。後來呂夷簡為相,也是小心謹慎,並沒有做什麼大手術,老太太也不給他這權利。後來石堅為相時,更是提撥了許多直臣進入朝堂。直到石堅那場轟轟烈烈的朝爭為止,以後呂夷簡一步步地排斥,但也只是排斥王曾這樣有影響的直臣,下面更多中級官員一是看不上眼,二是這些人敢怒不敢言,得以儲存下來。
還有趙禎這一遲疑,某些大臣立即看出來了,小皇帝對呂夷簡不滿意,立即跟風掌舵。於是一跪,嘩啦一下,一大半人跪了。
小皇帝哪裡知道這些大臣的心思,再問再不答話。他可急了,來到殿中丞滕宗諒面前說道:「就你說,今天不說,朕就將你所有官職罷了。」
這不是嘔人嘛,朕要離開,你們全部下跪,朕問原因也不回答。什麼意思!
點明道姓了,滕宗諒只好說了,不是沒有人說,而是現在呂夷簡權勢太重,不要說他們,連南方的種世衡他們都做了交趾刺史,如果開罪了呂夷簡,還不知道怎麼懲戒,或者來個大理刺史?因此都等著一個人先開口。
這個滕宗諒也就是與范仲淹交好的那個滕子京,子京是他的字。這個人很有氣節,既然皇上點名問到他了,他大聲答道:「國家以火德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前年一干忠臣,被先後排斥於外,皇宮頓起火難。現在朝中奸邪當道,正氣皆無,再起大火。因此,臣以為一請太后還政,二請皇上罷小人,用君子。而不是坐等天示警而不顧,再起巨難,重蹈覆轍,億萬百姓遭難矣。」
好傢伙,不但直說還政,還說了將呂盛姜等人全部罷免。
話音剛了,呂夷簡冷聲發問:「滕大人,請問朝中何為君子,何為小人?請你將名姓道來,否則本官就要說你危言聳聽!」
這是在威脅滕宗諒了。
滕宗諒說道:「主上讓爾等迷惑,天公有眼,必譴之!」
這是石堅寫的那份傳單的最後一句。現在滕宗諒念出來,也不用多說了,他說的君子小人是什麼人了。
他話音剛了,下跪的秘書丞劉越紛紛說道:「請皇上與太后三思。」
你呂夷簡官職高,權位重,可咱們人多。對於呂夷簡某些倒行逆施的行為,許多直臣都感到反感了,但以前不敢說。現在皇宮火災,不借這個理由,下次到哪裡找機會?
趙禎看了一下臉色鐵青的呂夷簡,又看了一下滿臉期盼的下跪在地上的群臣,嘆了一口氣說道:「眾位愛卿,平身吧,這件事朕心中有數。今天就到此為止,以後再奏。」
現在他也是一個傀儡,就是看到了,有什麼辦法?
可是這場下跪才開了一個頭,聽聞此事後,無數的百姓也跑到御街皇宮門口下跪,罷呂夷簡,用石堅。有的還舉著手裡的稀飯,那意思我們現在窮得只能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