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無中生有

烏古乃哈哈一笑,石堅這是簡單的離間之計,他斷不會上當的。笑完後說道:「一臣不事二主,我既然率領全部投誠我契丹皇帝陛下,又怎能投誠你們宋朝?難道石大人喜歡用這樣的反覆小人?」

聽到這句話,契丹官員這才鬆了一口氣。

石堅也不以為意,接著他的話頭說道:「哦,我忘記了,大王是一條龍啊,怎能臣服於那一個人之下。」

烏古乃臉色一變,他對漢文不是很精通,雖然能說一些漢語,但讀的漢書並不多。可這一句話意思太白直了,明顯是指他想做皇帝。但他反應很快,立即說道:「石大人,此言差矣,我只是一個武人,何來龍之說,如果真要說龍,只有石大人文武全才,大可到朝廷安邦治國,小可以到邊關開疆柘土,比之石大人,我差之甚遠。」

很快將話題引到石堅身上。

石堅微笑,說:「大王,我的說是本心,只是你這條龍飛到最高處了。」

眾位跟隨石堅前來的官員眼睛一亮,石堅這話中有含義了。卦象第一卦就是乾卦,上乾下乾,也是一個吉卦。乾卦的總體精神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坤卦的總體精神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兩個卦象總領六十四卦開頭。

但石堅說你這條龍飛到了最高處,卻暗合了乾卦最後一爻中的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上升到極限的龍就會有災禍發生,這是警戒人們盈滿是不可能長久保持的,也是警戒那些統治者,不能孤高無輔,脫離臣民,否則必遭災禍。

事實上烏古乃的經歷還真有點與這卦象相似。一開始他與完顏部並沒有人注意。就象卦象上所說的,初九,潛龍勿用。低調得幾乎都讓人忘記完顏部的存在。然後石魯戰死,可是烏古乃果斷地帶著幾千女真,大敗契丹軍隊,這個過程中也暗合了「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與「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直到在耶律燾蓉二桃之計下,烏古乃還依然沉著氣,終於完成了從「或躍在淵,無咎」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的脫變過程。

其實以一個完顏部做到這一點,已經達到了事業的顛峰。現在契丹與宋朝還沒有完全腐敗,就是沒有石堅,完顏部也不可能取得後來阿骨打的戰績。因此,此時烏古乃要知道斂,還能為完顏部免去一場災難。

可因為看穿了契丹與宋朝士兵的軟弱,開始自大,現在表面上看起做了契丹的南院大王,實際上烏古乃已經徹底地失去了翻身的機會。特別是他在混同江一戰,將契丹與女真其他各部的聯軍,兩路逼得束手無策,已經將他聲名推到了最高點。按照卦象上來說,到了頂了。那不是亢龍還是什麼龍?

當然,烏古乃也不可能明白易經。但他手下有一些謀士,回去後,將會為他講解的。某些方面就會增加烏古乃心理上的陰影。別在神氣,現在契丹將你當作走狗在用,用完了肯定要烹的。

這就是攻心戰,還不那麼明顯地說出來。當然,所有的這一切話語,都是在為掩飾另一個目標,就象雨河一戰前,石堅所做的一切一樣。

石堅說完後指了指自己,說道:「至於本官嘛,因為是南人,離不開水嘛。」

說著一指南北,然後做一個夾的意思。同樣烏古乃也不明白,但聯想剛才石堅說烏古乃這條龍到了盡頭了,石堅後面的官員不可能沒有讀過易經,立即想到了另一卦,坎!

這是一個大凶之卦。一陽陷於兩陰,而且這一卦上坎下坎相疊,坎為水、為險,險上加險,可見險阻困難。因此這一卦在六十四卦中為下下卦,如果卜卦時,遇到這個卦象算倒了八代子黴了。

可石堅這一夾明顯就是這個意思。當初他才到真定府時,朝中太后與呂夷簡對他掣肘,契丹人在耶律燾蓉帶領下同樣也對他虎視眈眈。正是兩陰夾他這一陽。特別中朝廷為了對他掣肘,竟然想派出大軍駐紮在他後方,石堅那時候果斷地舉起了屠刀,震攝得朝廷不敢繼續派兵。那時候石堅幾乎遊走在叛亂的邊緣,也是最兇險的時候。

但無卦終吉,無卦終兇,雖然一陽陷入兩陰夾圍之中,但陰虛陽實。因此卦象說: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果然石堅再次做了一個手勢,似乎在與後面宋朝官員擁抱一下,然後說道:「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

別看我們都在這裡,可你是一條過了氣的龍,而我只是暫時潛伏。現在雖然貶了職,可只要堅持信念,終究不會發生災禍,咱倆出發點不同,你要做龍,我只是水,做一個臣子,現在看起來相似,可結局也將會大不一樣。

聽出來石堅的意思,他身後的宋朝官員自然搖頭晃腦,以示欣賞。

契丹隨行的官員中也有對漢文化研究得比較精深,同樣也明白過來,但什麼也不說。確實相比於石堅,雖然現在他做的事情逾制,還沒有人敢否定他對宋朝的忠心。但烏古乃什麼心思,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別說了。

可烏古乃還有云裡霧裡,知道,一定不是好話,但不明白。於是說:「石大人,你也別知乎者也,本王說過,我對文一竅不通。」

不是一竅不通,雖然差了一點,但此人心思靈活,現在寄人籬下,該低頭時就低頭,該抬頭時要抬頭。這是向身後的契丹官員示弱。

石堅眼裡暴起一道厲芒,只是一閃而逝,此人不可久留,一個人不怕他軟,也不怕他硬,就怕他能軟能硬,就象石堅寫信勸戒寇準一樣,小草!李自成就是其中的典型。雖然史書對這個烏古乃記載很少,看來比李自成有可能還要強烈。

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石堅神情間的迅速變化。

石堅說道:「那麼好,本官久聞你征戰女真各部,再到契丹,再到我們大宋,罕遇敵手。因此,十分仰慕。」

說完端起一杯酒一乾而盡。

等到烏古乃喝完後,趙蓉才依計劃走過來,嫋嫋娜娜地施了一禮,敬酒。沒有別的,只是剛才她一直站在後面,畢竟是一個女流之輩,不好上臺面。只是敬酒,說了一句仰慕的話。不知道內情的人根本不會聯想到其他。

可是眾人忘記了一件事,烏古乃某些方面與石堅一樣,會行軍打仗,而且待人和氣,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貪酒色。本來趙蓉隱在眾人身後,烏古乃也為了形象,不可能特地走過去看趙蓉的長相吧。

此時趙蓉來到他身前敬酒,烏古乃才看到趙蓉的相貌,雖然趙蓉現在都是一個兩個女兒的母親,也因為婚後發福,體態豐腴,可是容貌更加美麗,膚色白玉一般,還談談地因為健康的體質飛轉一些淺紅的霞光。一雙秀眸靈動得如同會說話一般,而且在這豔麗的背後,更有一種高貴從容的氣質。

烏古乃手裡妻妾眾多,有的就是他從中原擄掠過來的漢人女子,可後來因為在幽州慘戰,全部丟失了。但還是從各部族中挑選了一些美貌的少女,供他淫樂。

但從來沒有看到過趙蓉這樣的姿色少女。甚至他還想到,與趙蓉豔名相齊的契丹瑤慧郡主長相如何?也許過段時間,她也要回幽州吧,那時候自己該不該顧忌眼前這個宋朝青年,將耶律燾蓉奪到手中。

石堅咳嗽了一聲。這樣注視別人的妻子是一件不禮貌的行為。

烏古乃呵呵一笑,並不在意,反而說道:「本王早就聽說你們宋朝蓉郡主的美名,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失儀啊失儀。」

還在裝憨,拿我怎麼著?我就是一個不開化的野蠻人。

後面的幾個契丹官員直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