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到城頭上的叛軍開脫衣服,不是,應當準確一點說,是脫下盔甲,然後將盔甲往城頭上一丟,就開始向城內逃去。
開始還有許多叛軍首領在呵斥,最後連他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明白了,他們在東邊的作為,這些叛軍聽說了。我不抵抗,你們總不會殺我們了吧。
那就進城吧,雲梯一搭,爬上城頭,從裡面開啟城門,連炸藥也省下來了。
同時,江寧城外,呂夷簡也要徵集大軍,只是他臉色不是很好看。蘇紳同樣也是如此。他們倒不是因為石堅再三寫信,告戒他們要對張尹放權而生氣,兵者,國家大事也,他也不敢馬虎了事。
主要是隨之而來的事情,會將許多百姓唾罵,本來在百姓嘴中呂夷簡就成了奸相的代言詞。不然怎麼辦?石堅的再三下放,老百姓不敢罵劉娥吧,他們還想多活兩年。因此只好罵呂夷簡了,這些年就他槓得最兇。
如果現在這麼一做,那麼呂夷簡將會遺臭萬年。也沒有那麼嚴重,幾個月後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石堅是誠心伸出橄欖枝,想與呂夷簡和好。但這人一鑽了牛角尖,就象蕭孝穆一樣,想法就是兩樣了。
特別是呂夷簡這些年手掌大權,而且年紀不是很老,他同樣也野心勃勃。因此主持東南之事,盡心盡力,別說,他真有這本事,兩浙路以及江寧一帶的百姓在他的治理下,很快就恢復了歌舞昇平的局面。他只是將功恕罪,也是想把名聲扳回來。可現在石堅卻要他做這一件事,而且還用了二罪歸一的詞語。
蘇紳低聲說道:「呂大人,行軍吧。石大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兩個人從去年到現在合作,關係莫逆。或者叫患難與共,只是蘇紳是升,呂夷簡是降。
呂夷簡也低聲回答道:「蘇大人,你知道什麼?石大人那是嫌名聲過重,我們有什麼名聲?」
其他的沒有說,但意思明確,現在石堅手掌天下大權,勞苦功高,他做這些事情,在朝中改革是拼人氣。得罪一些大臣,這樣劉娥才不會擔心他收買人心,反而對他更信任。然後再來這件事,是自穢名聲,讓他自己在朝野外名聲迭落,這樣不會讓百姓還象以前那樣擁戴。石堅最讓朝廷感到巨大不安的是什麼?就是名聲。這是主動放棄一點名聲,反而劉娥加倍高興。
可是呂夷簡能有什麼名聲,本來名聲就不好,這一下子還能爬起來麼?
其實石堅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他只考慮到呂夷簡坐鎮江寧。因此必須呂夷簡前去。如果換作張士遜,或者范仲淹,也同樣讓他做此事。根本就沒有計算呂夷簡。
呂夷簡這純是好了傷疤忘了痛,這個小鼓一敲,兩個人再次走向了對立面。
但就是他心中不高興,也不敢誤事。石堅那是心狠手辣,到時候說不定真會二罪歸一,而且自己將要到京城做副相的關頭上。更不敢有所違抗,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他回京城,是石堅的提議,還以為劉娥賞他這個面子的。
但這三路大軍中也就他這一路遇到的麻煩最大。石堅也沒有隱瞞,他也不是那種人。相比於石堅與種世衡,池州與饒州已經讓楊週二人攻陷過一回,他們面以的軍隊是齊耿的軍隊。因為宣州繁華,齊耿經營多年,結果讓他硬整個十幾萬軍隊來。而讓石堅擔心,也就怕呂夷簡剛腹自用,不怕人多,如果指揮官再瞎指揮,不是沒有失敗的可能。
當然如果換作范仲淹,石堅倒不會擔心了。別看範是一個文官,可跟在自己後面,見識過多少場戰役,而且他本來天賦就好。可是范仲淹大軍不能一下子到前線,梅雨,耽擱了行軍,那是假扯,另有安排的。
隊伍開撥,呂夷簡也聽到前面齊耿的軍情,他不敢怠慢,將張方平與尹洙喊到帳下議事。實際上齊耿心裡也在矛盾,現在眼看著天理教各線告敗,自己這個好日子過了頭。但他明白如果換作了旁人,他投降還能得到寬恕,可是石堅會放過他?因此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做最後頑抗,況且呂夷簡的軍隊人數並不多,只有兩三萬人,真要說起來,只有那五千從浙西抽調過來計程車兵是精兵,其他的軍隊和他手下的軍隊一樣,並不可怕。
對於這種情況,張方平也看出了。他告訴呂夷簡,不在到宣州多為難,而是在半路上的一戰,如果勝也就在這一戰,敗也在這一戰。因此張方平認為必須要派出大量探子進入這一地區探查。別看這些叛軍一觸即崩,但有可能也會大意失荊州。進入宣州有兩條路線,一是從王林的那個馬鞍山進入太平,南下宣州,二是從溧水進入宣州。馬鞍山在朝廷手裡控制著,不是看在王林的面子上,而是因為出產大量鐵礦,不想讓叛軍得到。可隨之後就是叛軍控制的地區,這樣一來,罰的面積就大了起來。呂夷簡不願意做出這樣的事情。於是選擇了第二條路線。
行了三天,終於到達了邊境。然後探子過來稟報,說齊耿在前現一個山口設下埋伏。除了山口上有伏兵,山口的道路上還埋著大量炸藥。這是在學石堅。
可齊耿也是半拉子的人。人家設伏的地方都是出忽人意料之外的,或者根本不在行軍路線,這樣你就是派探子注意也注意不到。然後利用運動戰,一步步地將你引過去。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幽州北一戰。那是硬犧牲了數千將士,才使契丹人不懷疑的。那有你這樣設伏的,難道別人是傻子?可齊耿也是文官出身,水平就那麼回事了。
這個好辦。
放慢行軍速度,一邊走一邊睡覺吧。正好趕到那個谷口前,紮營休息。叛軍也沒有懷疑,這太陽都要落山了,他們反而連夜進入谷口,那才叫奇怪。全部埋伏在兩邊山陵上等著宋朝大軍明天一早進入谷口。大軍到了這裡,山陵也多了起來,都不高,但樹木稠密。現在天氣熱起來,晚上宿營在野外,並不冷,一個個搽著蚊子水,開始睡大覺,等明天一早宋朝大軍進入谷口,將炸藥引燃。
其實谷口並不長,也找不出這樣縱深很寬的谷口。主要目的就是使宋軍慌亂,最好將那五千精銳炸死一批,然後從兩邊殺出。
大家一起睡覺吧。於是上半夜大家相安無事。但下半夜變故陡生,這些叛軍說句不好聽,百分之九十五是百姓臨時召集來的,聖戰!白天精神旺盛,但到了晚上就要睡覺。這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成的習慣。一起在睡大覺,一萬多宋軍從兩個側翼悄悄摸了上來。
特別是謝曉晨的那五千士兵,大多數是經過特種訓練的,夜戰更拿手。然後一場血戰開始,連血戰都稱不上,一面倒的戰爭,將叛軍殺得四面逃散。這還是在夜裡,從睡夢中驚醒,連東南西北都分不出來了,有的主動往宋朝懷裡鑽。還有的看無路可走,開始向宋軍大營跑,這不是找死。碰碰碰!
一陣箭雨過來,一個個跪在地上投降了。
還有許多叛軍進入谷口,因為這是大路,他們想順著大路迅速逃回去。可是謝曉晨他們都經過真正血戰,立即抓住了幾個首領打扮的人,將幾十個導火索的方位找出,然後點燃,於是這些炸藥自己兒炸自己了。
谷口炸藥全炸掉了,叛軍炸死了幾千人,還有更多的叛軍滿山遍野在跑。張方平這時候才對呂夷簡說,可以出擊了。於是大營裡剩下的宋兵開始出擊。
這一次大戰擊斃了兩萬多叛軍,抓俘五萬多人。剩下的也因為黑夜讓他們逃了回去。但也算是一次大捷吧。這也因為與齊耿的無能有關,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因為石堅在太平州的一戰,將宣州的叛軍內心深處籠上了一層陰影。這才出現一旦失敗,就想逃跑的現象。
俘虜押回江寧。呂夷簡不想做這惡人了,讓范仲淹與石堅處理這麼多的俘虜吧。但內心深處也開始高興起來,這是實打實的戰功,總算為他即將回朝,增加一份光彩。至於是誰在中間策劃的,他也沒有忘記,但他是總指揮,自然功勞佔大頭。
再次進軍,谷口的那段道路炸得坑坑窪窪的,但高興,一個個如履平地。可過了一天後,探子又過來稟報,不能再往前進軍了,原來齊耿再次使出壞招,在水陽江一段圩埂上放上許多炸藥。張方平一看地圖,嚇了一跳,這個傢伙真瘋了,現在梅雨快要結束了,水陽江的水勢達到了頂峰。如果讓他將炸藥炸開圩埂,不但自己這幾萬士兵,就是這個圩裡數萬百姓也沒有幾個存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