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有了時,石堅嘆息道:「黃河雖壯,可是小候爺這首曲子總是有些枯瑟。」
趙克己大笑:「石大人,這首曲子本來就描寫傍晚的黃河,終有些枯瑟的味道。」
這是他帶領著叛軍渡過黃河時,突然生起靈感所作。當時正值日薄西山時分,他一路北逃,前途迷茫,加上冬天嚴寒,雖然看著被冰封起來的黃河,遙想黃河冰化時的波瀾壯闊,可曲子難免會夾雜著一種擔憂失望。
石堅說道:「本官離上次聽小候爺的琴聲,已經很遠了。現在小候爺的琴技再次大進,已經真正成為千古的名家行列。只是琴技好不代表著其他也好。就彷彿南唐李後主一樣。」
愛好是一回事,鑽研是另一回事,無論你想在什麼領域達到千古的巔峰,就得將其他事情放棄。李煜詞寫得好啊,可皇帝做得一塌糊塗。跟後面還有一個趙佶,宋徽宗,那個畫那個字,在石堅前世,就是以石堅那時的資產也別想買上一幅兩幅回家掛掛玩。還有那個明熹宗,那個木匠活更絕,他做了一張屏風,叫小太監拿出去賣,說一不準透露是朕做的,二不準低於一萬兩銀子出售。結果一個時辰,小太監就將一萬兩銀票拿回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後來的明朝銀價更高,好幾百萬人民幣。但人家這手藝活就值這個價。
想想這些主兒,在這些方面達到如此的造詣,他們怎能有心思將國家治理好。還有一個相反的例子,那就是小趙禎。人傢什麼也不會,就是喜歡一手飛白體,自己也寫不好。後來又學習石體,就是石堅的那種內剛外媚的那種字型,更寫得一塌糊塗,只有豔羨,向石堅一個勁地敲詐。怎麼辦呢,誰叫咱倆妹夫郎舅關係好,朕寫不出來,可你能寫出來,有什麼好字就送給朕欣賞得了。
但人家會聽會用,自己勤儉節約。會聽就是能聽大臣的進諫,所以包拯這些人敢把唾沫往他臉上飛。會用,就是會用一些有本事的大臣。說起來簡單,可並不那麼簡單,一個大臣放在那兒,你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有什麼特長,用在什麼地方?劉邦也沒有多少本事,只用對了三個人,就打下了天下。還有會聽,或者說忠言逆耳,良藥苦口。那也不一定,觸龍說趙太后,那個話講得是多麼動聽。但是忠言!趙高直接指鹿為馬了。這種話不好聽,但更不是忠言。有些人故意裝忠臣,逆言皇帝。有些良臣為了皇帝接受他的諫議,那個話說得娓娓動聽,不聽都不行。
所以你自己得逐磨,那些人什麼用場,那些話兒該聽不該聽,這就要精力。那還有多時間用在其他方面。至於勤儉,也許說起來更簡單,別忘記了,人家是皇帝,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時候控制自己的慾望,那個難度比一個熬了二十年的光棍,突然一個美女在他前面脫光了衣服,讓他不上的難度還要大。
當然小皇帝夠背的,想改革,遇到守舊勢力的阻攔,而且正好遇到元昊崛起,把宋朝的財政弄得緊張無比。然後臨死時只抱著一匹玉馬進入了陵墓。如果不是這檔子的事,他的功業未必比漢文景二帝差到哪裡。
石堅的意思,你一個小候爺,玩玩琴,也不錯,何必弄一個叛亂。那不是你玩的。可惜了。當然這也是他風彩好,石堅一是憐惜他才華,二也是與他有舊,否則他才不會這麼多廢話。
趙克己搖頭,他說道:「石大人錯矣,非是我琴技大漲,而是剛才看到石大人,我知道我自己窮途末日,放下了所有的包袱,這才真正以心入琴。就象石大人用人品入字一樣。」
也許在普通百姓眼裡,石堅什麼都是超人一等。但在這個多才多藝的叛黨首領面前,他可知道很清楚。石堅的棋也只是二流的高手,與那些頂尖的還有不小的距離。當然拿是絕對能拿得出。至於琴技,也只是一般,特別在古琴上,只能說三流。就是他創造了那個小提琴,現在趙克己也分辨出來,還有很多的缺陷。不過他為什麼會創造那麼多優美的曲子,或者只有說他天生異稟。真正讓趙克己折服的是書法。別看那幅百壽圖,他看過,只能說追其形,沒有其神。當然出自一個八歲少年之手,那就了不得了。後來才日進圓融。最後石堅那種石體定型,那真正代表著他走入絕世大家的行列,與顏歐他們並肩了。
而且這種字型被人稱為歷史以來最好看的字型,骨不失剛,表不失其麗。於是許多人模仿,可是大多或學其表媚,無其剛力。或學其剛,但無其媚麗之形。因此,也是石堅的字在市場上一抬再抬的原因。當然他說到心境,這玩藝,玄之又玄,不好說。就象李煜也是後來被俘,詞風才變得大氣,成為歷史真正的文學宗師之一。其實石堅就是不抄襲,宋朝歷史改變,將會有許多優秀的詞作,也隨之消失。當然會有許多新的詞作出現。
石堅說道:「你也知道你窮途末日,何必當初?」
趙克己再次搖頭,說:「石大人,又錯。我又何嘗走到今天的地步。石大人,還讓得先帝在世時,你第一次進京的第二年春天。我帶著我弟弟登門造訪的事?」
石堅點頭。那時他的弟弟在書法已經表現了很好的天才,只是苦於一直沒有進步,這才央請他這位哥哥帶他前來。
趙克己說道:「可你還不知道另一件事。我們在你家門口遇到你的舅爺允迪,他說你們這倆個小野種,也想跑到小石大人門前拜訪,也不撒拋尿照照自己。」
石堅終於明白過來。當時真宗還在世。雖然元儼的女婢放了一把火燒掉許多皇宮,可真宗對元儼還是十分喜歡。事實上真宗也與這位八弟最為親近,所以有人說趙蓉與耶律燾蓉是契丹最尊貴的郡主。遼興宗與耶律燾蓉幾個堂哥關係也很密切。當然元儼就已經有了將趙蓉許配給石堅的意思。因此趙蓉的幾個哥哥,也就是現在石堅的舅爺喜歡往石家跑。當然作為允迪眼裡,這倆個小候爺什麼也不是。而且他們弟兄幾個當中,也只是這個允迪最為頑劣。而且允迪這句話說得是很侮辱人。趙廷美不是野種,那是太宗親弟弟,連史書也沒有敢否認。因此,聽到這個羞侮的話後,這個趙克己懷恨在心,就想把現在的格局打破,為他叛亂埋下了起因。
石堅施了一禮,說:「我替孩子的舅舅道歉。可是你可想過韓信跨下受辱的故事?可想過魏徵多次勸建成太子殺掉唐太宗,但唐太宗如何待他。本官也怒斥過大臣,可都為了國事,非敢為私事而駁斥其他人。就是你能成功,不能容人,也成不了大事。」
「那可不一定。如果說容人,石大人看太宗如何對待太祖後代?如何對待我的曾祖?如何對待自己的兒子?」
他說的太宗是指宋太宗,當然元佐被廢,一是他為救廷美而招太宗不喜,後來他猜疑而發狂,某些方面是自找的。這個允言自小就因為此事而感到怏怏。而且他身體還不好,現在站在這裡瑟瑟發著抖。石堅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給這世界帶來改變,讓這個允言參加了叛亂。這個允言因為心中不高興,胡作非為,因此被貶,在失望擔心之下,他於前年就死了。現在還活著,是他戒忍,也是他心中有著盼頭。
這種事情因為關係到皇家隱秘,石堅也不敢回答。
趙克己大笑,說:「石大人,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就是這麼簡單,勿復多言。」
實際上石堅想說,這天下不是你們趙家的天下,而是所有漢人的天下,你們趙家只是做了皇帝,也就是等於是一個領導人,就是皇帝也不能,更沒有資格對待百姓胡作非為。更不要說你這個小候爺。
這話不能說,一說,那個老太后估計會不顧天下安危,再次將他流放了。
趙克己這才走到張微與允言身邊。這兩個人臉上正發白,他們害怕。這次不要說這個石堅也不會放過他們,不然他還沒有回到中原,就奇降河間府。想必他們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趙克己說道:「張大人,二叔(允言排行第二),你們也不要多想。」
說到這裡,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舌,石堅還在莫明其妙。就看到他將這火舌向他懷裡點出。石堅叫道:「不好。」
可是已經晚了。趙克己一把將允言與張微摟著,然後一聲巨響。三個人炸成了碎片。敢情他就是臨死,也不想石堅得到多少訊息。可見他對趙家,或者對趙匡義的後代怨恨到什麼地步。
石堅搖了搖頭。雖然他這一次前來的目標已經達到,可是他知道這倆個人後面還有人,那個人又沉放海底了。慢慢查吧。不過這一次目標也小了許多,大不了機速房多養幾十個探子。
看著他們三人炸得四分五裂,石堅默立良久。才吩咐人將他們三人掩埋。
實際上他都不是憐惜克己的才華,而是想到自己。這一次無論是他到江寧府,還是前來河間府,都是突然起意。沒有和蕭小一他們商議。雖然到目前很成功,可還是出現了一些瑕疵。江寧府的誤打誤撞不算,這次河間府的城牆距離自己也有所疏忽,還有剛才忘記了克己必死的決心。如果派個士兵將他們搜身,至少自己從那個張微與允言嘴裡能夠掏出更多的東西。
看來自己沒有趙蓉與申義彬、蕭小一他們的補漏拾遺,還不能做到完美無缺啊。當然,如果李織聽到這話,一定氣得用頭撞在牆上撞死算了。
雖然知道自己不是神,不可能做到那麼完美,但這些細微的失誤,還是叫他感到遺憾。
這時候,石堅才聽從軍情。這一次的襲擊,雖然成功,可是死亡計程車兵達到了七百多人,還有六百多人受傷,其中一百多人失去了戰鬥力。損失不算多,畢竟敵人有堅城防守,事實損失最重的地方,就是攻進城去的一剎那,還有朱恥的手下。石堅進城後,因為城裡的居民配合,死傷都不很多。可是對於石堅來說,這就是一個嚴重的問題。這一來,他五千人只變得剩下四千一百人,對接下來的行動很不有利。還有這一百多個重傷員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