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一個人的戰爭

石堅只是低著頭,雙手不住地在琴絃上撫動。曲音變得如同雨打芭蕉,緊密而急促。彷彿是兩軍正在激戰,戰馬在奔騰咆哮,刀戈互相在撞擊,士兵在怒吼殺敵。

急促的樂曲聲震撼人心。

樂曲終於到了最高潮的部分,《九里山大戰》!

即使隆隆的爆炸聲,這激昂雄壯的樂曲聲在這夜空裡還清晰可聞。

無數個綁著炸藥包的石頭投在這個大甕裡,然後落下,再爆炸,四濺的被炸碎的石塊再一次引起一陣哭叫。

幾萬人就在這甕裡悲慘地哭泣,然後奔跑,這時候有許多人已經下了戰馬。畢竟在這狹小的地方,這麼多人在一起,操縱著戰馬很難避開天上飛來的巨石。可是他們下了戰馬,結果依然不是很美妙,因為許多人還是騎在戰馬上,於是在慌亂中更多的契丹士兵遭到了奔騰的戰馬踐踏。

月亮都似乎不忍看到這悽慘的場面,躲藏在一塊厚厚的雲層裡。

然而藉著火把的光芒,甕裡的情形還是清晰可見。這裡已經成了一片修羅場,或者修羅場也沒有這麼慘烈!

城外的契丹士兵或者要好些,但也絕不會好到哪裡去。

先是一片炸藥的爆炸,讓蕭韓家奴意識到今晚事情的不妙。於是他立即組織這剩下來的人向外脫圍,可是他們能夠脫了這個圍?

他們騎著戰馬向那道車陣飛快地馳奔。那只是一些馬車,能夠攔阻得了他們嗎?只要猛烈的一撞,就可以撞開一道缺口,他們就可以逃出生天。

漸漸地近了,他們可以看到車陣後面那些宋兵的眼睛。可是蕭韓家奴依然覺得感覺不好。因為他看到這些士兵的眼睛裡很平靜。那種平靜就象他們這群契丹士兵不存在似的,或者他們就是一群死人。

近了,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就可以到達車陣。以現在的馬速,就可以將這些匆匆忙忙組織起來的車陣撞開。然後外面那廣大的沙漠就可以任他們馳騁。

與裡面契丹士兵痛苦的叫喊聲相比,城外面已經恢復了平靜。因為此時他們已經脫離了宋朝投石機投石的射程範圍。宋朝士兵已經停止了對他們投下那帶著死亡的石頭。現在只有戰馬奔騰的馬蹄聲,還有士兵粗重的喘氣聲,以及那討厭的激昂曲聲,在隱隱傳來。

月亮雖然躲進了雲層裡,可是月光還是從烏雲裡潑散出來。月色如水,黃沙似銀。

終於這平靜聲打破了,一陣陣炒豆子似的響聲傳來,那些奇怪的棍子管壯的口,冒出一道道火光。然後衝在前面的契丹士兵不知被什麼重物擊打一下,一個個口中發出一聲聲悶哼,倒下馬來。即使有一些漏網之魚,但立即面臨的是滿天弓矢。

和子彈相比,弓矢還能夠再次回收。宋朝士兵更是不要命的射擊。

流矢在空中劃過,發出「嗖嗖」地冷響,同時也閃著冰冷的光澤。

在這片箭雨下,再無一人到達那個車陣。雖然這道車陣離他們很近,然而現在卻象是隔著天涯海角一般。在中間是無數的戰馬和士兵的屍體,還有受傷士兵的哀號。

在寒冷的夜風裡,樂曲越來越急,還不時在劃過幾次重音。

激戰還在激戰,只是一面倒的激戰。

幾道低沉的重劃過後,樂曲聲再變。這次在急促中還有幾聲低音,彷彿是數十萬楚兵開始崩敗。

這已經是第九章《項王敗陣》。

甕裡的契丹士兵開始變得稀薄起來。許多士兵跪下來,他們在求饒。雖然他們骨子裡還是流淌著契丹人最驕傲的血液,可是他們無法面對這一邊倒似的屠殺。即使他們手中也有彎弓,可以將箭射上城頭,對這道矮牆上的宋兵殺傷。可是現在他們跨下的座騎也不聽他們調動,在瘋狂地來回奔跑。

就是他們來到馬下,也在慌忙地躲避天上落下的炸藥,還有衝向自己的戰馬。連舉弓的時間都沒有,那可能將箭射向城頭上。

於是他們只好跪下!向他們看不起的宋豬,跪下他們驕傲的雙膝!

可是那個白衫少年就象沒有聽到或看到一樣,只是低頭撫琴。於是宋朝士兵還繼續展開著屠殺。

范仲淹看著這場景,雖然他也久以沙場,可看到城裡城外無數的斷肢殘臂,他還是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看著那個英俊的少年,雖然他低著頭,烏黑的頭髮擋住了他部分的面容。可還能看到他的嘴角時不時在抽搐。可以知道他的內心並不是很好受。這不是在交戰,這是在屠殺。

可是范仲淹更知道,這幾萬精兵是契丹最精銳的部隊,如果全部將他們殲滅,那麼契丹以後將在很長時間裡,對宋朝的危害將減小到最低的程度。

如果現在石堅喊一聲:「投降不殺!」相信會立即中止戰鬥,因為這些走投無路的契丹士兵會全部選擇投降。

可那時就沒有了一個再殺他們的理由。

城外蕭韓家奴還在命令士兵發動衝鋒,但是隻能在他們與車陣的空地上,留下無數具屍體,只有寥寥無幾計程車兵衝到了車陣面前,並且躍過了車陣。可是他們很快迎來了宋朝士兵手中的斬馬刀的劈砍。

斬馬刀,宋朝有名的步戰用刀,長三尺餘,鐔長尺餘,首為大環。這是從唐朝陌刀演變而來。可是威力更大,但對材料要求也更嚴格。當然無論再厲害的兵器,還是要看使用的人。

後來因為石堅的新鋼,使這種陌刀有了普及的可能性。現在陝西的宋朝步兵幾乎一半都是在使用這種鋒利的大刀。

雖然衝破了車陣,可因為人數人少了,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抗,就被四周密麻麻的宋兵伸出的斬馬刀,有的砍在馬腿上,有的砍在他們大腿上,有的砍在馬肚子上。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戰馬就倒在地上,然後身上伸來無數的刀刃,結果了他們的生命。

只是一章樂曲間,蕭韓家奴兩萬多人,只剩下一半人了。

悲涼的秋風吹來。蕭韓家奴打了一個冷戰。他現在頭腦也清醒過來。看了一下剩下計程車兵,沒有莽撞地叫他們再衝鋒陷陣了。

可是宋兵沒有放過他們。藉著弓弩以及那種槍的隱護,他們慢慢將車陣向前推。

面對著宋朝強大的遠端攻擊,契丹人只有退。

可是他們又能退到哪裡。一旦退到宋朝新城投石機的射程範圍,他們還只有死路一條!

折繼閔的戰馬還在狂奔,他手中的長槍不斷地劈挑。這些士兵如果是老兵悍卒,還能乘著龐大的後勤馬車,佔據著地勢反擊。可他們畢竟是契丹人中最弱勢的兵種。

現在他們只顧在逃跑,可因為茫茫地大霧,他們都不知道逃到什麼地方。

霧氣氤氳,耶律黑達頭上臉上都是水珠兒,他不知道是霧汽結的水珠兒,還是他的汗珠兒。他不斷地招呼著士兵聚集起來,對這支宋軍進行反抗。

和士兵們不同,他知道如果自己這糧草被劫,就是契丹大軍衝破了新城。可因為沒有糧食,他們還會被宋兵追上來。那時候餓得飢腸轆轆的契丹士兵將還是成為宋朝大軍刀板上待宰的羔羊。

而且他本身也是一員勇將,少年時就隨軍打過宋朝的草谷,然後征戰高麗,女直(女真),梅里急,茶札剌。因此作戰經驗豐富。雖然霧氣遮蔽了他的視線,他腦子裡還是清醒地意識到現在宋朝南河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新城一帶。並且總共這一帶也只有十七萬人,宋朝能調動的奇襲兵力不會很多。

只要現在他能夠將士兵組織起來,那麼還能夠將這支襲擊計程車兵阻住。那麼戰鬥就會進入相持階段。然後自己計程車兵就會停下來慌亂,甚至可能將這支襲擊的宋軍打敗!

當然他想法是美好的,也是正確的。可關健是他現在手下計程車兵還能夠組織起來麼?不要說普通計程車兵,就連他的親衛也因為混亂,不知被人群衝到了什麼地方。

他沒有將士兵組織起來,反而他不停的大聲吆喝聲,將宋兵引過來。一隊宋兵聽到他的聲音,趕過來,將他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