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曹瑋、范仲淹、種世衡他們這幾個大佬全來到靈州城上,他們要在城頭觀看西夏的軍隊那一處地方薄弱。按照他們的計劃,他們只有四天的時間,就是突圍了。
曹瑋本來就有六十多歲了,加上他來西北之前身體就有病,不過連番大勝之下,精神亢奮,將這些病勢暫時壓住。但這時形勢惡劣之下,他的病勢又開始發作。
可是眾人看著他的眼光都很尊敬。曹瑋,名將曹彬第三子,他在三門川大破李繼遷,並在李繼遷死後,上表朝廷平滅西夏。可宋真卻在那時候接受了李德明的偽降,並送給了李德明靜宥等州府,最後為宋朝養大了一隻永遠也吃不飽的惡狼。其後果斷不顧李德明的反對,接納了投降的西夏各部。事實後來宋朝也出了許多黨項族的名將,例如後來的劉家將的第一代老祖劉懷忠。然而李德明畏懼曹瑋的威名,還不敢挑恤。接著他大敗李立遵,這一仗也打出了宋吐之間的和平。他一生戰功赫赫,大大小小數百仗,從無敗績。就連夏竦沒有失敗失勢之前,對他也十分客氣。
然而歲月不饒人。他終於老了,困在靈州後,他不斷地生病,人整個兒瘦了一圈。
他們從城頭看向遠方。看起來西夏人圍得很鬆散,然而眾人都是苦笑,因為他們看到西夏人大都是騎軍。出城可以,但除非你的腿跑得比馬還要快。可這是不可能的,況且靈州城內剩下的大多是步兵。
眾人都是倉惶相顧,面露苦笑。就在這時候,崔滅狼跑過來說道:「各位大人,你們看。」
說著他將望遠鏡遞過來,讓他們看著興慶方向。興慶,後周為懷遠縣,宋初廢縣為鎮。李繼遷奪取靈州後改靈州為西平府,作為統治中心。李德明繼位後,認為靈州地居四塞之地,不如懷遠城地勢有利,前幾年北渡黃河,定都於此。從元昊復叛後,攻破興慶,就是所有宋朝武人的夢想。
他們接過了望遠鏡,也許在地圖上看,靈州與興慶府相隔不遠,也不過就是一條黃河,可實際上的距離並不近。他們即使用望遠鏡,也看不到興慶的城牆。但興慶城內升起的那兩道粗大的濃煙他們還是能看到的。
范仲淹不確信地說道:「也許是興慶失火了。」
崔滅狼道:「我說範大人,你再看看清楚,那有失火,還同時在兩處失這麼大的火?」
對啊,這個火可不小,居然站在靈州城頭都能用望遠鏡看到。況且這時候太陽還沒有升起,正是一天最冷,風兒最安靜的時候。
這些大佬一個個相視,在他們心中不相信啊,難道宋朝大軍攻破了興慶?他們從哪裡進入興慶的?又是從哪裡渡過黃河的?怎能圍在靈州城的西夏軍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這支宋軍是神兵天降,那不是假扯。
等元昊將衣服慌里慌張地穿好,西夏的皇宮裡亂成一鍋粥了。而且元昊他比旁人還要清楚的是,為了對付石堅,他除了佈置在靈州防止宋朝大軍狗急跳牆突圍的大軍,其他大軍都佈置在從天都山到鹽州一帶。可以說現在興慶府周圍,除了興慶府內留下了近兩萬大軍拱衛帝都,其餘地方都是空城。
他現在都聽到殺進皇宮的宋軍,連聲喊著:「活著元昊。」
要是在昨天,有人這樣說,他還會認為是一個非常滑稽的笑話。活捉我?你首先得突破我佈置在四境的大軍,然後還要對付我的應對措施。要知道這是在西夏,那麼容易活捉我的?
可現在這個笑話不再是一個笑話,只要他慢一點,就可能成為現實。
現在皇宮裡到處是喊聲殺聲,還有他喜愛的妃子的哭泣聲。太監們在慌亂地奔跑,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安全,東面的往西邊跑,西邊的往東邊跑,南邊的往北邊跑,北邊的往南邊跑。
他身邊的幾個太監說道:「陛下,我們撤吧。」
這幾個太監很機靈,他們不說我們逃吧,而說我們撤吧。
撤?肯定要撤的,在這種情況,不撤,難道等著宋軍來抓?可是撤也要有一個安全撤退的方法,首先要搞清楚,宋朝大軍從那個方向攻進來的,否則與那些個太監宮女有何異?
這時候,那個婦人從寢宮裡奔出來。她帶著滿臉梨花杏雨,哭泣地央求道:「陛下,帶上奴家吧。」
元昊被她的哭聲弄得很燥,於是抄起寶劍來,一下子劈在她的頸項上。然後這個嬌美的婦人,頸部鮮血翻湧,鬨然倒地。可憐她身上還穿著為了取悅元昊的薄紗睡衣。雖然她眼裡還有著一絲不相信,但從這睡裙裡還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肉體豐腴而誘人。只是她現在躺在血泊裡,成為這一末日來臨前的象徵。
石堅現在都要暴走了。
他在宋朝文壇的地位,使人忽略了他身上還有的一點。其實石堅今年十八歲了,身體也開始長得齊整,雖然力氣還沒有達到頂峰,但已經正式成為一名青年。雖然他沒有狄青那樣的武力值,可他也高大結實,並且還經常煅練身體,打太極拳,所以他的力量和反應速度還是勝過常人的。只是比起狄青朱恥這些牛人,還有不小的差距。
因此他與范仲淹、夏竦這些純文人不同,他至少可以輕鬆地應對普通的西夏士兵。
現在劉娥先將他從延州調回,使得大好局面一再失去。然後重用夏竦這個比趙括更差的文人,使得十幾萬宋朝最精銳計程車兵丟在此處。要知道這些士兵將是他以後幫助大宋振興輝煌最重要的棋子。並且使得局面如此惡劣。他心中正憋著一肚子氣,他不能將這氣撒在劉娥身上,可拿這些西夏士兵撒氣總是可以的。
現在他騎在馬上,帶頭在向前衝。他的身上都染滿了鮮血,就象一尊魔神一般。如果這時候有旁觀者說這是石堅,肯定會讓別人鄙視地說:「吖,石不移是什麼人,他平時穿著白衣服,揮揮小扇子,就打敗了敵人,你怎能將這個武夫當作了石不移,你腦子不會有熱吧。」
石堅現在也顧不得風度了。他知道必須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將興慶府控制,這樣他才能順利地將計劃實行。並這還是次要的。最主要他得知元昊正在皇宮,他們這一次行動是如此順利,速度快得讓自己都不感相信,因此他判斷出元昊現在很可能沒有逃走。只要抓著了元昊,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將所有問題解決。
他揮了一下戰刀,低吼一聲:「活捉元昊!」
他身後的宋兵聽了他這一句話,全部大吼:「活捉元昊!」
此時元昊好不容易弄清,宋軍是從西門殺進來的,然後分成兩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滅掉了鐵鷂子和衛戍軍,也就是說他已經佔領了西門、南門和北門。興慶府共有六道城門。東西各一道,南北各兩道。那麼只有從東門突圍了。
其實他不知道石堅那道門也沒有佔領。統共只有六千來人,應對興慶府內近兩萬軍隊,這純粹是石堅利用這是黎明時分,許多士兵還在睡覺,加上這是西夏腹地,西夏士兵防守鬆懈,他才敢這樣做的。就是這樣,石堅也不也將兵力分散,去把守城門。但元昊不知道啊,他根本想不起來石堅吃了熊膽豹心,居然敢只帶著六千幾百人,就來攻打興慶府。按照他的想法,不知道石堅是從哪裡直降到興慶府的,可最少不說有一個五萬六萬人的,也有一個三萬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