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咩看著遠處的山峁,現在這些山峁上堆滿了積雪,遠遠望去直連著天際。要不是那些山峁上的青松依然在積雪中吐出點點青綠,都看不出那裡是大地,那裡是山嶺。這一天天氣晴朗,太陽泛著溫暖的光澤,讓雪光映來,都有點刺人眼睛。
可是金明寨內一片死寂。這已經是宋人圍城第十二天了。自從那天折損了兩百多勇士,才將蘇將軍從那個長相無比英俊的惡魔下搶救回來,可是當天晚上蘇奴兒就永遠地閉上雙目。金明寨內四千多士兵得知這一訊息,士氣垂落到了極點。現在城內官職最高的嵬名咩接過了指揮權。其實他也只是做做樣子,甚至他想只要宋人發起一次進攻,他乾脆投降算了。
但是宋人並沒有發起進攻,只是每天照舊用巨大的投石機將一塊塊巨石轟向城頭。反正這裡最不稀罕的是石頭。而且宋人投石的技術越來越精確,都能達到四塊石頭就有一塊準確在落在城頭上。現在西夏士兵也吃了教訓。本來他們每天到晚上還把城頭上的石頭清理乾淨。可現在他們聽之任之,反而躲在這些石頭下,更安全些。不過有時候那些從空中落下的石頭,產生巨大的衝力,將城頭上的積石砸得移動位置,於是躲在下面計程車兵往往還是遭到無妄之災。
嵬名咩看到這種情形,他也沒有辦法。他不能不派人守護城頭吧?如果宋軍攻上城頭,他投降是一回事,但主動投降傳回去,不但他的家人,就是他的族人也要跟著倒霉。他看著宋軍悠閒在營地前嬉樂,就象過一場盛大的狂歡節似的,也氣憤。有時候他都在心裡不停地罵石堅的祖宗八代,你要麼不打,要麼就打,拿我們當猴兒玩哪?
可是他不能站在城頭上喊:「奶奶的,你這個石不移,快攻城吧。我就等著你攻城,我才好投降!」
現在金明寨剩下計程車兵心都已經散了。從一開始的同仇敵愾,然後到宋兵每天一次次的巨石,慢慢地將怒氣磨得一乾二淨。沒有了怒氣,現在他們還能有什麼呢?如果不是他向這些士兵鼓動謠傳,說這樣不是很好,宋兵拖得越久,就會有時間等到自己國家的援兵,也許現在都沒有士兵願意守城頭了。就是這樣,他們守城頭時也是鬆鬆垮垮的,以躲避宋人的石頭為主。這還是好的,他現在只求這些士兵不要在夜裡將他的人頭砍下向宋朝獻降就算謝天謝地了。
其實,他知道,石堅這樣做肯定有他的用意。自己這四千多士兵永遠不會等到援兵到達的那一天。只要需要,這個小城將會被那個少年指揮下在瞬間拿下。
太陽漸漸西沉,將陽光灑在白茫茫的雪地,又映照著一圈圈七彩的魄暈。如果不是城下那些嘈雜的宋兵在恥高氣昂地忙碌,這將是一個美麗的傍晚。宋軍的大營,開始吹起嘹亮的號角,宣佈嵬名咩又一個難捱的一天即將過去。
石堅揹著手在營地巡視,總的現在無論士兵計程車氣,還是計劃的實施,都讓他感到滿意。只是他看到收兵的號角吹響時,還有一個士兵在向金明寨的城頭髮射石頭。
他走了過去。
投石機在宋朝之前幾百年就出現了,但笨重,不準確,攻城時效果並不是很大。這還是他來到延州後,看到這種器械,靈機一動,對它進行了改造。現在投石機新增了無數粗大的彈簧,也比以前體積變得更小,可威力卻更大。對於石堅用了巨大的軍費製造這種投石機,並且專門選用了五千士兵練習發射的精確度,所有的武將都感到不解。不過他們也看出這樣一來,金明寨的夏兵士氣一天天的低落。而且不傷一人,每天只是派人到峁嶺上揀揀石頭,不管他是不是在胡鬧,也沒有人反對。
當然經過墩兒山一戰,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在胡鬧,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做。有一天,折惟忠終於忍不住問原因,石堅答道:「折將軍,我這樣做有兩個目的。一個是這次來了不少新軍,他們還一次戰場都沒有參加。現在這種氣氛有利於消除他們對戰爭的恐懼。」
折惟忠和其他幾個人都表示同意。為什麼新兵不如老兵,不光光是因為經驗豐富,這只是一個原因。如果論武力,那只是佔了一點點因素,老兵未必比新兵能打多少,特別是石堅這次帶來的幾萬新兵要是在操場上演習,就是延州城的老兵未必是對手。最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恐懼。這種恐懼與懦弱不同,更是接近於緊張。比如進攻或者撤退時該怎做,這些新兵在未上戰場前也經過訓練的。但一到了戰場,面對真刀真槍和直實的死亡,就會產生恐懼,或者就是緊張,反應有時會遲鈍,還有可能忘記平時長官的教導。最後導致使整個隊伍陣形變得錯亂,還有可能在兩軍交戰面臨小銼時,會慌亂逃跑,帶連著整個大部隊產生潰崩。
石堅又說道:「這只是其一,第二在大炮沒有造出來之前,我想用它來代替大炮。」
「大炮?」折惟忠好奇地問道。但看到石堅笑笑不語,他想起那個保密法令,知道這可能牽涉到國家機密,沒有敢再問。
現在,石堅來到這個士兵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問道:「為什麼你還不休息?」
「奶奶的,是那個敢管老子?」這個士兵粗魯地說了一聲,回過頭來。
這一聲就象一個炸雷一樣。石堅一看這個人是一個小伍長,可長得一個黑塔一樣,豹眼圓睜,一嘴絡腮鬍子象鐵刷一樣,如果他來演李逵,都不用化裝。
看來這個傢伙也是一個沒天沒地的莽漢,否則現在他這種作為都可是違反了軍令,也沒有看到他的長官來管他。
不過他這種兇悍的樣子,石堅倒頗為喜歡。現在宋朝武人的地位也太低了,而一個國家如果沒有這些強悍的武人用血肉保衛國家安危,靠那些文人誇誇其談,國家只有變成病夫。特別是在冷兵器時代。宋如此,明也如此。有了這個心理,他和武人走得很近,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秘密。
那上大漢一看是石堅,而且自己剛才還罵了他。他一張嘴張得老大,可不知道怎麼解釋,連汗水都急了出來。
邊上的幾個小隊長看到他吃憋,都在一旁偷偷地捂著嘴笑。平時因為這個小伍長的厲害,他們都不敢管教,現在看到他出醜,這些小隊長們也高興。
石堅沒有生氣,和顏悅色地問道:「為什麼剛才還要投石?」
這個莽漢這時才反應過來,他說道:「我腦子不好,所以想多投幾次,這樣以後才能投得準。」
石堅先是聽他自認為腦子不好使,面露微笑,而後點點頭讚許道:「勤能補拙,這是好的。但是這是軍隊,必須做到令到禁止。下次可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現在石堅也看出,為什麼他的長官沒有阻止他。對於這個粗人,恐怕他的長官也是怕了,不敢說他。況且也不是多大的錯誤,出發點還是好的,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來現在宋兵還不知道紀律的重要性啊。不過他也不想拿這個粗漢開刀,於是又能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是看中了這個粗漢的體質,放在投石營裡可惜了,想把他調到前鋒營裡。
「啟稟石大人,小的叫宋明月。」
宋明月?石堅聽著這個頗有女性化的名字,再看著這個身高足有兩米開外的巨漢,還有他漆黑一團的面孔,一臉的橫肉,不是大漢要滴汗,差點變成石堅自己要滴汗。這是誰給他起的名字,真是牛人啊。
不但石堅汗顏,那個大漢也知道這個名字太彆扭,當他說出這名字時,竟然忸怩起來。旁邊的人更是跑到一邊大笑。
石堅也忍著笑容,艱難地說了聲:「好名字。」匆忙跑走。他是讓這個大漢的名字嚇著了。
轉了一個彎,卻看到了一大幫人,正圍著看什麼。石堅也走過去。原來是狄青提一把大砍刀正追著崔滅狼。
這些天宋軍圍著金明寨圍而不攻,狄青、朱恥他們這五員小將加上折家兄弟三都嫌得發慌,經常比試武藝。不過越是相處,幾人關係越好,最後折家老大折繼閔拉來他的老表楊文廣,要九個人結拜兄弟。可是崔滅狼不幹了,因為他年齡最小,這樣一來,他豈不成了最小?以後多出來八個大哥哎。於是他說古時三國劉關張結拜兄長弟是爬樹的,那麼現在不按年齡結拜,尋找另外一個方法。其他八人問他什麼方法。比武藝他也不如楊文廣狄青,比喝酒他是不如折家兄弟,如蠻力他是不如朱家兄弟,如讀書他是不如楊文廣,甚至連丁杪也不如。可沒有想到他竟提出比跳高,誰跳得最高誰就是老大。這九個人單論身體麻溜,那個如他。這樣一來,豈不他成了老大。結果被這八個人按住,一頓暴打。這件事也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