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人象一支堅銳不可抵擋的箭頭,幾乎沒有一個西夏人能抵檔得住,這更使宋兵找回了信心。這時西夏兵本來因為三更天時調動部隊,就沒有睡好,此時全進入了夢鄉,這次宋兵突然襲擊,根本沒有人預料得到。現在讓宋兵首先將大營燒著了,然後聽到到處都有廝殺聲。他們慌里慌張爬起來,有的連盔甲都沒有穿好,宋兵就殺到了眼前。他們看到到處有火光,到處有宋兵。並且因為沒有一個統一的組織,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即使他們再勇敢,也逃不了潰敗的命運。當第一個士兵感覺不對時開始逃跑,越來越多的西夏士兵開始向西邊逃跑,有的連兵器都沒有帶。如果單論對党項人的仇恨,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有朱歷深。一是因為裴濟的死,二也是作為一個假冒的吐蕃人,這些年也沒少受党項人的欺侮。他又帶著士兵一直追殺了三個多時辰,直追到四十里路開外,因為怕元昊大軍返回,才停住腳步。
這一役,共奸滅西夏士兵近六千人,俘獲三千多俘虜。繳獲器械無數。只是因為所有戰馬都讓元昊帶走,只得到幾匹留下來作為報信用的戰馬。
可憐範老夫子看到這樣的戰果,還如同在雲裡霧裡,不住地揉著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朱歷這才將石堅寫的字遞給他看。範雍看到上面只是簡單地寫道:敵破李後,必至延州城下,虛張聲勢攻打延州,後引我援兵至。則夜調大軍前去三川伏擊,此乃反襲之機。敵料算我軍懼縮於城,不知我軍敢出城襲擊而,其一也。錯過此機,三川口戰起,敵算我方已知延州城下空營,必小心防守。此時進攻,反遭敗績,其二也。我軍久無戰事,軍力不足,士氣不如,此一戰張其銳氣,其三也。朱將軍切記,無此戰,三川口大敗,我軍士氣越落,延州城岌岌可危乎。
範雍看完後,臉上又焦急起來。要知道一旦劉石二人大敗,延州城將會成為一個孤城,就象當年靈州一樣,而且因為這一仗,元昊更加生氣,延州還是處在極其危險的處境中。
範雍現在也開始和那些民間老百姓一樣,要對石堅產生膜拜了。要知道十幾天前他還遠在和州就如同看到今天這情形一樣,算到昨晚西夏人定下來不會防備,偷襲就會成功。他立即派人通知劉石二人,大軍行到三川口一定要小心。同時拉住崔滅狼的手,一臉地諂媚,說道:「你家大人有沒有告訴你什麼計謀,可以將延州城防守好?」
這種笑容要是出現在夏竦臉上,人們還不以為意,可出現在這個一本正經的老夫子臉上,連酷酷的狄青也起了一臉雞皮疙瘩。
崔滅狼也受不了啊,可是現在自己手被這個老夫子拉住,還不能無禮地將他手拿走。他強忍住嘔吐,努力使自己不看他的臉,說道:「我說範大人,你還真當我們家少爺是神啊。在和州手一揮,党項人就彈笑間,灰飛煙滅。」
眾人一起大笑。石堅在宮中與雷允恭兩次搞怪的事,也經過報紙宣染,被天下人傳揚。當然,朝廷此舉的用意,就是進一步要老百姓不要上那些裝神弄鬼人的當。夏竦還特地寫了一篇奏摺,建議對天下所有師巫邪術,特是江南禁之。這篇奏摺寫得花團簇簇,連石堅看了也不得不撫手稱讚。劉娥特地獎褒了夏竦,還將這篇奏摺刊登在報紙上,並且對他是不是一個小人產生了懷疑。
現在經崔滅狼這麼一說,範老夫子也覺得不好意思。這個被石堅收養的少年說得很正確,石堅也不是神仙,他能算到這裡已經快成了非人了。還指望著他在和州就解了延州之圍,這個要求也太過份了。
崔滅狼看到他立即變得失望的臉色說:「不過範大人,我家少爺已經寫了奏摺,呈往京城。想來不久就有援兵到來。不過在這之前我們一定要將延州守住。還有我常聽我們家少爺說過,沒有厚賞,士兵就不會賣命。就比如我們家少爺對小的們很好,我們少爺遇到危難時,我們也會拼命保護少爺。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範雍也聽出了他的意思,因為元昊進行戰爭,手段比宋人還要粗暴,有時候他簡直就是為了擄掠而戰。這也是宋朝對吐蕃各部並不好,還有吐蕃各部向宋朝投誠,甚至與宋朝聯手的原因之一。可是宋朝自己不爭氣,最終讓西夏坐大。這一次戰馬沒有繳獲多少,可繳獲了無數財物,還有元昊搶來的牛羊等畜牲。
範雍雖然不懂軍事,可他終不是一個貪官,於是大手一揮,將所有繳獲來的財物分給士兵,和四鄉里遭到被搶掠的百姓。剩下的又分給了城裡窮苦老百姓。此舉引來了無數的歡呼聲。特別是這些士兵。其實石堅和許多人犯了一個錯誤,認為禁兵就是守衛在京城的,來到這時代他才知道只有一部分禁兵拱衛京城。還有大多數拱衛在各地,特別是邊關所在,分佈的禁兵比京城不少到那兒去。可這些禁兵與京城四周的禁兵待遇就不同了。同時邊軍除了這些禁兵還有廂兵、鄉兵,待遇就更差。這些邊軍平時日子都過得苦哈哈的,這也是宋兵戰鬥力低下的一個原因。
範雍此舉,無疑讓所有士兵感恩戴德。同時也拉響了慘烈的延州保衛戰的導火索。
範雍在這裡看不出三川口之戰必敗的原因,只是因為現在他太相信石堅了。可是朝中一些軍方大佬卻看出了其中的奧妙。當範雍的告捷書和求救書到了京城時,曹瑋就指出:「我軍這次大捷,可將會有更大的大敗。」於是飛馬通知綏德、威德、慶成、清平、永興等軍立即抽調軍隊支援延州。同時還著令范仲淹判永興軍兼陝西經略安撫招討副使,內侍寵臣楊祟勳延州府鄜延路副總管前往延州,便宜軍情。
這個詔書下得很奇怪,兩個副職,卻能便宜軍情。范仲淹調到西北,有情可原,這個小范同志在下邊呆了這麼多年,和寇準一樣,一來到京城就喋喋不休。只要他看不慣的就奏你一本,而且和寇準不同,他的的確確奏到你的痛處,弄得一班大臣見了他就象見了瘟神一般。劉娥這是嫌煩了。當然楊祟勳作為劉娥寵愛的一個內臣,而且還有上過戰場的經驗,前去延州也可理解,可正職呢?
然而這兩個人還沒有出發,就如同那個少年在和州所預料的三川口之伏找響了,而且輸得很慘。
接到範雍告急信後慶州的鄜延路副總管劉平和石元孫二人聞信蒼猝提兵,直趨土門。然後,這部宋軍未得休息,又經保安、萬安鎮向延州方向馳進。鄜延都監黃德和、巡檢万俟政以及巡檢郭遵都接到範雍的告急書,也同時往延州方向集結。
劉平集步騎近數萬人,也得到範雍送來的訊息,於是結陳東行,一路提防。終於在三川口遇見嚴陣以待的西夏兵。當時,兩軍均擺偃月陣相持。很快,西夏軍渡水而前,改為橫陣,宋將郭遵率騎兵蕩陣,不能入。劉平指揮宋軍全力壓上,殺敵百人,西夏軍退卻。西夏軍又蔽盾為陣,宋軍又發動進攻,擊卻奪盾,殺獲及溺水死者幾千人。混戰之中,劉平的脖子和耳朵皆被流矢射穿,血流遍體,乍為小勝,又至日暮時分,宋軍兵校紛紛手持人頭,牽著所繳獲的馬匹擁至劉平面前請賞,劉平忙說:「現在敵人未退,你們各部自己人記下功勞,戰後一定各加重賞。」話音未落,西夏兵忽然又來一拔,兵薄戰,宋軍稍稍引卻。其實,時前時卻,是對陣交戰雙方軍隊非常常見的事情。關鍵時刻,遠居後陣的宋將黃德和心怯,見前軍小卻,他馬上召集麾下往後狂逃。本來一直在搏戰中因為早有準備還略佔上風的宋軍,看到他跑了也跟著掉頭一齊往後跑。劉平見狀,馬上派自己的兒子劉宜孫乘馬追趕黃德和,拉住他的馬疆苦勸:「萬望將軍勒兵回擊,併力擊賊,不要再跑。」黃德和不聽,縱馬馳奔而去。劉平無奈,急遣軍校伏劍遮留士卒,得數千餘人。轉鬥三日,西夏軍退還水東。宋兵此時的戰鬥力仍很頑強。特別是宋將郭遵,獨出奮擊,以為必死,獨入敵營,手持大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西夏軍知道此將不可當,派數人在一狹窄處持數條長繩欲攔截郭遵,均為這位猛將揮刀斬斷。最後,西夏特派一股部隊,邊鬥邊佯敗,誘郭遵深入,然後萬箭齊發,才把這位猛將射死。郭遵上陣時所用鐵鐧、槍、槊,有九十多斤重,後來朝廷對這位郭將軍死亡感到非常惲惜,加封其父母,宋仁宗還親自為其年幼四子起名。
劉平率眾退至西南山,立柵防守。半夜,西夏集大兵圍攻,宋軍苦戰不支,絕大部分戰死,劉平、石元孫皆為西夏軍生俘。
劉平此人,「剛直任俠,善弓馬,讀書強記」,其父劉漢凝是宋太宗朝功臣。雖出將門,劉平本人進士及第,文武全才,為寇準所知,薦為瀘州刺史,數次擊平當地夷人的反叛。後來,劉平入朝,任監察御史,多次上書言事,得罪了丁謂。恰逢西北有事,丁謂就向當時的宋真宗「極力推薦」劉平,說:「劉平,將家後代,素知兵,派將西北,可以制敵。」趁機把劉平外放。西北任上,劉平竭心盡力,多次鎮壓各蕃族的叛亂,還不停上書獻計,可惜一直未獲採納。三川口敗後,先行逃跑的黃德和竟然反誣劉平率兵降敵,朝廷髮禁兵圍其家,將他全家抓捕。不久事發,黃德和被判腰斬。宋廷認為劉平已經戰死,追贈他為朔方節度使,諡壯武,子孫及諸弟皆優遷。直到石堅將他救出方知未死。事實上在歷史上石元孫被西夏放還後,朝廷才知道劉平確實未死。估計老頭子是被元昊好吃好喝養起來,當個高階軍事顧問什麼的。對此,宋廷也未深究,畢竟一直苦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事實上這一戰比歷史上更為慘烈。因為石堅的再三提醒,現在駐守在西北計程車兵更多。歷史上劉石二人只帶了一萬多人,這次帶了四萬多人,元昊在歷史上也只帶了一萬多人,這次因為向他父親打過保證書,帶了近十萬人。雖然這兩戰在石堅的安派和提本醒下,讓元昊損失慘重,可畢竟四萬多人全部覆沒。訊息傳來,宋朝舉國震驚。
元昊再次帶人返回延州,聽到留守部隊大敗的訊息,是這一次真的露出殺氣。他帶領大軍到了延州後立即將延州四門全部封住,讓延州成了範雍嘴中所說的真正孤城。然後紮營生火造飯,立即舉軍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