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生日

李恆心想你們真走了也好,省得到時候耽擱了自己女兒,大不了到時候我給一點銀兩給你們,可你們偏偏選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這不可和我為難嗎?

李恆說道:「侄兒,老夫可沒有趕你們意思,你如何出此言?」

石堅說道:「伯父和家父情同手足,因此家父在臨終前託負祖母萬一無路可投時,投靠伯父。但是時間一久,就是夫妻之間也會伴舌。家父和伯父的友情雖不能和伯牙子期知音之交、廉頗相如刎頸之交、陳重雷義膠膝之交、元伯巨卿捨命之交、孔融禰衡忘年之交、劉關張生死之交、以及管鮑之交相比,但總歸是一段佳話。前些天,夫人對晚生產生了誤會,把我比作那種賣臉蛋的唱戲小白臉,我家現在是窮困,這也是先父不會經營,為官清廉造成的,可也是書香門第。那天我就和夫人約定我們要離開貴府。」

眾人先是看到這個少年侃侃而談,感到驚奇,後來他突然冒出李氏所說言語。石家窮困如此,住在李府,是叫李家難堪,可李氏說這樣的話,也太急吼吼了。

李氏剛想站起來斥責他,卻被李恆狠狠用眼睛瞪了下去。

李恆說道:「那是你伯母口誤。」

「晚生也知道是口誤,我剛才說過,時間一久,牙醫和舌頭還要磕磕碰碰,況且我們寄人籬下,討生活,受點氣也很正常。現在我們離開貴府,反而少了摩擦,也成全了伯父和先父的友誼。」

「既然侄子去意已決,老夫也不好阻攔,來人,拿五十兩紋銀送給他們。」

李恆這一手做得十分漂亮,五十兩紋銀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夠這祖孫二人堅持好一段時間。要知道俏嘀嘀的紅鳶一個人的身價也只什十貫,按照此時物價,也就等於五六十兩銀子。

「伯父,不必了。先父曾教導我餓死不受嗟來之食。」

這一句話說得李恆臉色一變,卻聽到他話鋒一轉:「當然,伯父的好意一片,不能算是嗟來之食。」

他這一句轉折,讓眾人啼笑皆非,但都感到這少年語不驚人死不休,不等到他說完不知道他真正用意。

「可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有詩云,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我們石家雖然家道中落,但也不會丟下做人的原則。就是我祖母帶著我投奔貴府,也是用血汗換來的生活。」

說道此處,他舉起了老嫗整日勞作的雙手,那雙手長滿了老繭和裂口。石堅用手愛惜地撫摸著那雙手。

這些人雖是來打李家小姐主意,可看到石堅這個動作,還是鼻子一陣心酸。只是李恆越加難堪。李恆不經意忘記了石堅剛才說話中一首激烈的古詩隨著話語呤了出來。

石堅還沒有停下話頭,他又說道:「當年先父和伯父同朝為官,正是門當戶對,那時兩位長輩為我和慧小姐定下親事。可現在石家是江河日下,晚生感到自己已經佩不上慧小姐了,所以晚輩今天順便將這門親事辭了。」

說著,他取出當初兩家寫的婚約,用火舌燒掉。

這些賓客今天多是為李家小姐來的,可李家和石家畢竟定了親事,石家如果死活不要臉認定這門親事,這些人還真沒輒,現在看到婚約被這少年燒掉,都長鬆了一口氣。只有少數人才注意到石堅雖然年幼,但說話沉穩,氣質激昂,恐怕非是池中之物。

「賢婿,你何須如此。」直到此時,見石堅燒掉婚約,李恆才改稱他為賢婿。

李慧雖不懂事,這時也隱約明白過來,她走過來哭泣道:「堅哥哥,你不要我了。」

石堅知道原先那個少年對這位小姐極好,現在這個小姑娘對他留戀也很正常。他用手摸了小姑娘的頭髮,說道:「慧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固然美好,但也要兩家般配,等到你長大了就明白了,不是我不要你,是我家現在太困窘了,我們之間就象是天鵝與蛤蟆,偶爾交織在一起,卻不可能永遠交織在一起。」

說著長嘆一聲,大廳裡眾人卻覺得這聲嘆息都從他們自己內心發出。

石堅又開啟一個包袱,說道:「伯父,這是小姐平日從伯父書房拿來給我看的書,現在歸還。」

眾人更是嘆息,這個少年性子如此激烈,貧寒如此,不但不要李恆給的銀兩,連幾本書也要歸還。

這時一個少年站起來,恥笑道:「你這個窮小子,還會讀懂什麼書。」

大家一看,是城裡江舉人的二公子,他今年十三歲,已經隱約懂得一點事務,見到石堅言語似乎使李恆不舒服,出頭打抱不平,想博取李恆的好感。

石堅衝他一笑,他來到這個少年身邊看著他寫的詩,說道:「這位公子,作的好詩。」

那位少年聽了得意,挺了挺胸。

石堅又說:「伯父,今天是你華誕之喜,不知小侄可否討一杯水酒?」

李恆雖然心中不樂,畢竟他和石堅先父關係很好,不管是真好還是假好,現在石堅主動燒了婚約,場面上他還要做足的,他命人拿了一碗酒給他。

石堅一仰脖喝乾,然後說道:「眾位,前幾日我也作了幾首詞,現在眾位少年才俊獻藝,我也不怕恥笑,拿出來獻醜。」

他就著這位江公子的紙筆墨在紙上揮毫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