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將劉大夫送走後,才摸著石堅的頭,說:「乖孫兒,你可將奶奶嚇死了。你若有什麼事,叫奶奶怎能活下去?」
趙青城挽著老嫗的手,面對這個和藹可親的老婦人,他想起了最疼愛自己的奶奶。可是那時他還很年幼,不知道這種愛的偉大,只有當她撒手西歸時,他再想報答已經來不及了。在靈魂上這個老嫗不是他的親人,可是這具肉體的唯一親人,何況自己還佔據了這份肉體,他決定以後要好好報答這個老人。
想到這裡,他似乎覺得在內心深處掀起一份感動,他知道這是那還殘留這具身體原來意識對他做出這份決定感到開心。他說道:「奶奶,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要你擔心了。」
剛說著,門被推開,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綠色繡芙蓉花的短裙,下邊是一條紅色素羅長褲,紅彤彤臉上一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後面還扎著兩個馬尾辨子,隨著她跑動還上下甩動著,顯得美麗活潑可愛。
她看到石堅能在室內行走了,欣喜地奔過來:「堅弟弟,你好了嗎?」
趙青城通過石堅記憶知道這個少女就是石堅自幼定下的娃娃親的物件李慧,他再次感到他腦海裡殘留意識見到李慧後欣喜。兩個小人是兩小無猜,她比石堅早出生幾個月,因此喊他堅弟。可趙青城還通過記憶知道自從奶奶帶著自己投奔李家後,李慧母親和他們說話態度,以及李慧父親對李慧母親這種惡劣態度的預設,知道假如沒有其他的變化,這樁親事是不可能有結局的。
說著,李慧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書來,趙青城說了聲:「謝謝。」
他知道這個文弱的少年平時看的書基本上都是這個少女從她父親書房裡偷偷拿出的。這件事李慧的父親也發覺了,雖然石家今天困窘的局面讓他後悔當初定的親事,可作為朋友的兒子,他還是希望石堅有出息的,也故作不知。
趙青城翻開少年的記憶,發覺他是記下不少書的內容,可沒有人專門教導,靠這種自學想要成材,恐怕比登天還難,至少趙青城發覺他記憶裡認錯了好多字,更談不上對記下的內容瞭解。
不過沒關係,在這個年代裡,自己領先了一千年的文化優勢,三個博士學位全是文科學位,也話對古文他還沒有這個年代當世大儒理解得深刻,可自己這個肉身才八歲,還有許多時間進一步學習。
想到這裡,他心中生起萬丈毫情,他來到窗前,看著外邊綠樹成蔭,在心中大喊道:「大宋,我來了。從此以後我就是石堅!」
這一刻,他目光深遂幽遠,只是室內兩人一個老眼昏花,一個懵懂無知,否則肯定發現他現在的眼神完全不象一個八歲小孩子擁有的,而象一個沉穩的中年人。
李慧看到石堅這種堅定的眼神,她覺得她的堅弟弟似乎這一刻變得更加迷人,至於什麼原因她可不知道。
然而就在此時,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門的人是李慧的母親,看到她兇巴巴的樣子,石堅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她看到女兒來到這裡,又要說出什麼難堪的話。
果然,她開口對李慧說道:「你怎麼又跑來了,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和這個窮小子廝混!」
又對石堅的奶奶說道:「難道你們家沒有銅鏡?也不照照現在你們什麼模樣。」
說完又對石堅說道:「你小小年紀,什麼不學,這麼小就開始學起那些唱戲的小白臉賣臉蛋,勾引人家小姑娘!」
李慧父親本是舉人出身,現在還擔任著和州節度掌書記的職務,作為他的正派夫人,她可不會象那些街上小市民一樣潑口罵娘,可她這幾句話說得比罵娘還要狠。
宋朝戲曲還在萌芽階段,戲子們所唱的都是文人作的詞賦。這時候,戲子的身份很低下,有些男戲子為了生活,不得不供那些愛好男風的富賈官員狎玩。直到明朝時,喜歡男風已經成為一種風尚,這種對同性戀開放的心態連現在西方國家也尤之不及。但在宋朝時,對這種戲子還持著一種相當鄙視的態度。
李慧母親把石堅比作這些戲子,對石堅的侮辱已經夠重了。連石堅的奶奶在旁邊都氣得發起抖來。
石堅前世因為家世和自身本績,十分受人尊重,更加受不了這個婦人的侮辱,他行了一禮,說道:「李夫人,你不用擔心,沒幾天我們自會搬出李府。」
李慧一聽,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可她看到這個瘦弱的少年眼裡閃出的不屑和藐視,她咬牙切齒地說:「好,少年人有志氣,我倒看看你們還有幾天搬出我家。」
說完,她氣沖沖地拽著李慧走出了這間一貧如洗的房屋,一路上她還在對李慧呵欠著。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老嫗嘆道:「我的乖孫兒,你剛才怎能說出那樣的話。我們這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奶奶,你放心,我會有辦法的。」石堅說道。
老嫗又是重重地嘆口氣。其實她投靠李府,也不是來吃閒飯的,每日幫李家洗煮掃抹,和下人相比,只是少了一張賣身文書。離了李府,她可以幫別人家做事,但如果簽定了那份文書,作為一個朝庭命官的母親,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石堅說出此話,是憑藉著他強大的知識,不相信在這個年代,掙不到一份養家餬口的錢。可老嫗以為他是少年人,說的氣話,也不為意。就是李慧母親也不相信他們真的離開李府,還準備過幾天用這話再來羞辱他們祖孫。
過了一日,石堅感到自己身體好些了,他來到和州的大街上,看能不能找到一份賺錢的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