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完。趙營不樂意了,他這人本事不大,但還挺愛面子,當年因為是村裡難得考起了大學的人,平時一向自詡清高,如今見自己被一個縣裡出來的女人壓在頭上笑話,臉上表情十分僵硬,開口也格外不客氣了起來:「你這當老闆的怎麼說話呢,她長得再漂亮再有前程,可她也三十了,我們男人三十值錢,她一個女的三十可就是豆腐渣了,這門親事我爸媽都還是因為我勸著才答應下來的。」
沈寧寧聽罷,立馬捂著嘴巴笑了一聲道:「哎呀,沈老師,你這個助理原來都三十了啊,也怪這化妝品用的太好,我都沒怎麼看出來,這樣您可更不能攔著了呀,毀人姻緣這可是大罪過,三十歲的姻緣那就更不容易了吶。」
沈倩見到沈寧寧這樣子,一下就想到了她那個裝模作樣十幾年的親媽,感嘆這姑娘過去那點最後的清高消失的同時,難免也鄙夷起了她此時的低俗不堪。
琳達見身邊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想著別把事情鬧大,趕緊伸手拉了拉沈倩的衣袖,想要息事寧人。
可沈倩絲毫不為所動,她多大膽一人吶,回頭拍了拍琳達的胳膊,挑一挑眉毛,聲音越發洪亮了起來:「沈寧寧,你怕不是想結婚想瘋了吧?怎麼,自己給談家老二生了個私生子沒能成功上位,心裡不平衡,現在看哪個女的都像是恨嫁的?上趕著把屎往人身上糊也得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啊。就你身邊站著這男人,村頭兒的母豬怕是都不樂意跟他躺一窩裡吧。」
說完,她也不管沈寧寧什麼表情,直接看向眼前的趙營,面露不屑道:「說什麼三十歲的男人值錢,是,是值錢,但人家說的那是事業有為,成熟穩重,有閱歷、有思想的三十歲男人,不是你這種光長年紀沒長腦子,三十了還他媽想靠著性別佔人便宜的絕世大傻逼。你也別太悲觀了,真的,你要是覺得自個兒現在配不上我家琳達,那完全沒必要,因為你不光現在三十配不上,你到了四十,五十,照樣也配不上。」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沈寧寧,故作驚訝地掐著手指感嘆:「不過你這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你家齊老師好像從小命格就不大好啊,以前有個老道士就說,她一進三十歲極有可能當場暴斃,怪不得這麼熱心腸地見著人就想拉媒,原來人家是自個兒活不到那時候啊。」
沈倩說起話來調高氣長,周身氣焰十分囂張,旁邊不少電視臺的人圍在原地,一時也是忍俊不禁。他們這些人平時多多少少能夠接觸到一些娛樂圈裡的秘辛,原本只是隱約地知道齊寧寧被人包養生了個兒子,如今被沈倩這麼不留餘地的一通大白話罵下來,大家不但篤定了傳聞的真實性,就連沈寧寧那張略微僵硬的臉也像是被人扒拉下來,扔在地上來回壓了好幾遍似的。
沈寧寧這一下,是裡子也沒有了,面子也丟了,氣得脖子都鼓脹起來,一邊往回走,一邊對著周圍的人大喊「看什麼看!滾!」說完,還不忘瞪了那頭不中用的趙營一眼。
沈倩拍拍手掌站起來,心情還挺好,她抬起胳膊,勾著琳達的肩膀,跟哥倆好似的,開口讓她去給自己找零食。
琳達垂著腦袋,顯得有一些失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裡輕聲道著歉:「對不起,老大,因為我,讓你在人前丟了這麼大一個臉,我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我爸媽跟他見面。」
沈倩「嘖」了一聲,拍拍她的後背,沉聲說到:「你那時候怎麼知道他是這麼個人。再說了,我有什麼好丟人的,咱們行得正坐得端,要丟面子那也是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丟面子。」
琳達低著腦袋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她平時一向崇拜沈倩,如今,覺得沈倩這麼一個外人眼裡高階大氣的人民藝術家,因為自己被人看了一通好戲,一時憤恨,手指不禁往裡握緊,就連兩排牙齒也跟著狠狠咬了起來。
第二天沈倩起了個大早,今天是週末,也是南田這邊入冬之後的第一次大趕集。
學校裡的孩子們大都回了家,幫著父母收拾東西,準備拿到鎮上進行買賣。
沈倩於是得了清閒,喝下一碗山泉水,在操場上打了一套軍體拳,回到食堂沒見著琳達,打電話也沒人接,坐下來,找了個關係還不錯的工作人員,便開口問了一聲。
工作人員左右看上一圈,搖頭回答:「不知道,一直沒見著,別不是被齊老師那個男助理拉去蠟木山了吧,昨天晚上大半夜,我還聽齊老師那邊人說,那傢伙今兒早上想在蠟木山老紅樹那裡跟琳達姐求婚呢。」
南田山多,平時一個村兒連著一個村兒,相互來往頻繁,大家生活習慣類似,宗教信仰也相近,一般周邊村鎮的年輕少男少女想要求婚表達愛意了,就會帶著心上人到不遠處那個蠟木山的半山腰上去,那裡據說立著一棵幾百年的老紅樹,很受當地人敬仰,兩個人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就在樹下拜上一拜,保佑新人幸福美滿,也能圖個喜慶。
沈倩知道琳達怕把事情鬧大,擔心她真被趙營騙去了蠟木山上,加上她本人其實以前也一直挺想去那個老紅樹下看看的,所以吃過早飯,就喊了旁邊工作室的小助理過來,順便也揪上熟悉山路的校長,換上衣服,三個人一起開了車過去。
小助理雖然年輕,但開車水平不錯,只是山路實在不熟,旁邊的校長倒是常來這裡,可他看著此時山裡的路,撓了撓頭髮,嘴裡也有些不對勁地嘀咕起來:「怎麼不一樣,不對,這路怎麼不一樣了吶。」
說著,他感覺車子下面發出一陣細微的抖動,便讓小助理停下車,跟沈倩從車上下來,低頭檢視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麼異常,重新直起身子來,剛剛抬頭看向山上,霎時張大了嘴巴,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驚在了原地。
姚信和本來今天是準備回姚家老屋同老爺子說事的,沒想老爺子昨兒晚上臨時被老友喊走,連夜上郊區釣魚去了。
白迎蕊今天一大早突然從南非飛來了北城。
她原本只是想來瞧瞧自己新得的小孫子,順便給孩子們送幾個她這次在南非科研小隊做的動植物小標本。
沒想剛一進門,抬頭就看見了姚小糖晝夜苦讀、精神有些低迷的樣子,和沈倩一樣,白迎蕊擔心這姑娘過度痴迷學習而耽誤了身體,想到如今學校已經放了寒家,便開口讓姚信和帶她出去走走。
可姚信和沒有單獨帶孩子出去走走的習慣,他看著旁邊胖墩兒一臉期待的樣子,再看看抬起頭來的姚小糖,想了想,只能帶他們兩個一起到南田去找他們的媽。
陳大泉訂的機票是當天最早的一班,四個人到達南田市區的時候才十點多,四個人坐了一個多小時慢火車去鎮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進鄉,最後到學校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多。
姚信和本來想給沈倩一個驚喜,一直沒讓陳大泉給琳達提前打電話,沒想他們下火車後再打過去,那頭卻再也打不通了,等一行人到達學校,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的樣子。
姚信和拉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過來詢問,這才知道,當地不少地方發生泥石流,沈倩還有另外幾個趁節目組停工一天出去遊玩的工作人員都被困在了路上。
姚信和之前在沈倩的手機裡放過定位器,此時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將胖墩兒和姚小糖交給沈倩工作室裡的人,轉身往後面過來的搶修車上跑去。
陳大泉以前雖然生活在農村,可也沒遇著過這樣的情況,他眼看姚信和一言不發,瘸著腳往車上跑的樣子,撓了撓頭髮,靠過去,忍不住有些擔憂地說到:「要不你就留在這兒照顧孩子吧,外面畢竟不安全,我過去找就行,你這腿太不…」
姚信和低著腦袋,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面色陰沉地看他一眼:「那他媽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