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信和如今跟沈倩關係和諧,又持續接受了韓醫生的治療,手術之後心障漸弱,心裡對孩子的牴觸也減少了許多,他甚至在沈倩的引導下,開始日益正視自己父親的身份。
於是,他此刻沉默一瞬,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便開口說到:「爸爸沒有打媽媽,爸爸永遠不會打媽媽。但是上一次,爸爸打了你,這一點爸爸不否認。所以今天,爸爸跟你道歉,如果胖墩不接受,也可以現在朝爸爸臉上打回來。但在這之後,這件事情需要從此揭過,我們是男子漢,萬事都要朝前看,你同意嗎。」
胖墩兒雖然生氣,但他對於自己這個父親到底還有一些生來的畏懼。
他見過沈行檢在姥爺面前低頭挨訓的樣子,所以他知道,這世界,當爸爸的天生就有教育兒子的權利,如果不是因為姚信和對沈倩動了手,胖墩兒其實根本不會生出「離家出走」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來。
所以,他小小的胳膊老老實實放在身邊,嘴巴鼓了又松,鬆了又鼓,最後垂著腦袋,還是氣勢十足地犟了一句回去:「我才不會打回去,我從來不欺負大人。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後不能欺負媽媽。」
姚信和覺得自己似乎從沒有好好關注過這個已經逐漸長大的兒子,他像是在一夜之間,就從襁褓裡的小肉團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霸道張揚的模樣,正直,護短,且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姚信和勾起來的嘴角略微往上抬了一抬,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將小拇指高高豎起,點一點頭,告訴眼前的孩子:「爸爸保證,永遠不會欺負媽媽。」
胖墩兒見狀眼睛一亮,他如今正是無比渴望承諾的年紀,他的世界還太小了,小到以為父子之間的這一個勾就可以成為偉大的全世界,所以,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擁有了保護大人的力量,臉上泛起一點格外驕傲的笑容,一臉堅定的把小拇指湊了過去,胸脯昂得高高的,跟自己父親的手指勾在一起,嚴肅說到:「嗯,男人可不能說謊。」
姚信和於是也抬起眼睛,低聲答好:「男人不說謊。」
當天晚上,白宴來姚家接閨女白年年回家,順便帶著老婆在這裡吃了一頓晚飯。
白宴以前上學時跟姚信和一個班,只是那會兒姚信和是校草,他是校霸。
兩人雖然是遠房親戚,但關係一直冷漠疏離,直到上次白氏奶粉出事,沈倩跟白氏中國解約,他從中幫忙,兩人才又重新說上了話。
如今,白宴的親爹退位,白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兒子,所以他也就理所當然的上了位。
白家原來做的是房地產生意,財大氣粗,以前又有那麼點兒黑色背景,所以在不少人看來,難免有些土俗富的味道,如今白宴上位,追求高杆,不但著手文化領域,甚至還興致盎然的看中了不少高新科技的產業。
他從飯桌上下來,拉著姚信和去後院抽菸,兩人就著一根菸的雅興,開口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我聽說,這次跟你在廣合那邊合作的公司是德興電子?」
中榮電聯之前因為技術限制的問題,主動退出了去年跟華升科技合作開發的軟設專案,而接替他成為華升科技專案合作方的,就是這個德興電子。
姚信和聽見白宴的問話,不禁有些好奇,偏過頭去,低聲答道:「對,你跟他們有過合作?」
白宴搖搖頭,伸出五個手指頭,告訴他:「沒合作。不過,這個公司去年在我那兒做過抵押,這個數。」
說完,他又從口袋掏出一顆消味糖放進嘴裡,順手給姚信和也遞過去一顆,「他們去年做的微控專案沒成功,加上前頭還有節點處理留下的坑,不說揭不開鍋吧,但也絕對不像是能這樣一口氣拿出十幾億的人。」
姚信和沉吟一聲,回他:「可這個德興電子畢竟也是老牌企業了,這次他們派過來交涉的負責人,還有政府那頭的背景。」
白宴笑了一聲,挑起半邊眉毛問:「政府背景?咱們認識的這些人裡頭,還少了會哄騙政府的人?」
他這話一說,姚信和立馬想到了談家老二。
談家老二之前跟姚信鵬合夥偷了姚氏的新型微控中心繫統方案,當時他們那邊因為投資大,又有政府背書,所以風頭盛行一時,可後來因為本身技術跟不上,後期產業鏈又慢慢脫節,後續力量薄弱,時間一長,漸漸就淡出了業界的視線。
當今電子行業更新換代極其殘酷,一個新興企業的沒落其實引不起太多旁人的關注,畢竟它是一滴水,也就註定要融合在本就波濤洶湧的風口浪尖裡。
如今,談家老二跟姚信鵬安分消停了好一陣,再次出現,顯然有備而來,要是他們這次想要依靠之前在政府裡的關係,憑藉「德興電子」的殼子捲土重建,第一刀插在華升科技的頭上,仔細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白宴見姚信和沉默,琢磨一陣,便又開口說話了:「不過,他們要真是衝著你來的,應該也不至於拿這麼多億的真金白銀來做這個局,我這麼說,只是給你提個醒,任何事情有回報,但也有風險。」
姚信和往椅子的後背裡靠了靠,目光低垂,手指在旁邊的茶几上面一敲,回答:「那如果這後面,還有更大的甜頭呢?」
說完,他也不等白宴的回答,直接起身,走到後門的大樹下,拿出手機,給陳大泉去了一通電話。
兩人在後院聊了兩根菸的時間,再回到屋裡,白年年已經跟胖墩兒重新成為了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胖墩兒雖然小臉挺胖,但五官結合了沈倩跟姚信和的優點,十分會長,往那一坐,漂亮得很是精緻。
白年年還是個孩子,沒有那麼多性別的概念,有時見胖墩兒對自己笑,她一高興,就忍不住上去抱著他的臉蛋,親了一口。
白宴跟著姚信和進來,剛開啟門,冷不丁的就看見了這一幕,「靠」上一聲,臉色一瞬間氣急敗壞起來:「姚信和,這兒子你丫就不給管管?才多大就敢勾著小姑娘耍流氓!」
姚信和雖然頭疼,但他還是忍不住要為自己兒子辯解一句:「是你姑娘親的我兒子。」
白宴叫囂:「老子不管,你兒子肯定圖謀不軌,這事兒就得肉債肉償!」
白宴平時在家裡一向寵兒溺女,如今見自己的小丫頭被個小胖子勾走,一時氣急,那是說什麼都要讓姚信和打他一頓才算解氣。
可姚信和白天才跟兒子達成協議,不能隨意動用武力,於是,他輕咳一聲,往前走了半步,開口問到:「姚緒衍,你怎麼說。」
胖墩兒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白年年溼噠噠的口水,他看著希望「肉債肉償」的白叔叔,嘆一口氣,糾結了好半天,才無比沉痛地點點頭回答:「好嘛,但不能讓我媽媽知道啊,你們快點,我就當沒看見了。」
姚信和跟白宴沒有聽懂他的意思,站在原地很是疑惑。
旁邊的白年年倒是一臉門兒清,開口解釋到:「小衍哥哥的意思是,同意讓姚叔叔也親我爸爸一口,這樣我們兩家就可以扯平啦。」
她話音剛落,白宴跟姚信和就瞬間各自退開了一步,像對方身上有什麼病毒似的。
沈倩這會兒正好跟白宴的老婆拿著水果過來,聽見他們的話,這個說到:「你們繼續。」
那個附和:「不要管我們。」
白宴望著自己老婆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看向姚信和:「不是,姚信和,你生的這個兒子,問題很大啊。」
姚信和看一眼此刻盯著自己的白宴,想到這傢伙高中那會兒五顏六色的頭髮,還有他喜歡班主任的傳聞,不禁又退開半步,義正言辭道:「你離我遠點。」
白宴「嘿」的一聲,把手裡的圍巾往地上一甩,覺得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他怎麼就能覺得姚信和生的這個兒子有問題,他們這一對父子,明明就他媽通通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