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畢竟,顧蘭青幾十年活得肆意張揚,年齡,家世,甚至性別,對她來說,都不是阻攔一個人得到幸福的障礙。可她跟姚信澤相處了一陣之後,實在沒能培養出什麼值得讚美的愛情來,想著不耽誤人家孩子,於是之後再見面,態度便漸漸疏遠了許多。

沒想,姚信澤心思曝露之後,越發死不悔改,不急不緩,不遠不近,就像出世超脫了一般,過年過節的禮物照送,惹人紅臉的情話照說;顧蘭青「嘖」上一聲他閉嘴,顧蘭青笑起來他就又靠過去;敵退我進,敵進我退,男人臉面的厚度,拿捏得十分到位。

平心而論,顧蘭青對姚信澤這一份心意其實也是感動的,女人柔軟,總免不了感性的俗。

她甚至曾經想過,如果沈和平當年在自己生下沈行檢後,能有姚信澤這樣半分用心,那麼她那時或許也就不會在感情裡鑽了死衚衕,患上憂鬱症。

可萬事沒有如果。

現在的顧蘭青也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被外人眼光所禁錮的女人,她習慣了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不想為了姚信澤的一點感動而偽裝愛情,也不想為了沈和平的一點愛情而心生感動。

對於現在的顧蘭青來說,她更願意做的,是心無旁騖、繼續自己《小提琴民族化》的研究,有空了,能和女兒外孫坐在一起,偷得浮生半日清閒,如此而已。

姚信澤拿不準顧蘭青此刻對待自己的態度,見她不說話,便又靠過去一點,聞見她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聲音有些低啞,「顧老師,您這次在中國準備待多久?」

顧蘭青抬頭笑了一笑,回答:「這次待得久一些,大概十五才會走。阿澤,你今年在哪裡過的年?」

「阿澤?」

沈和平這會兒帶著沈行檢打完球回來,剛進門就瞧見姚信澤望著自己老婆毫不掩飾的目光,再聽見顧蘭青那麼個柔柔軟軟的嗓子,腦中的警鈴一下子就嗡嗡嗡地叫嚷起來。

他並不為自己的發現而感到驚訝,畢竟,同為牲口,就算品種不同,但一旦隔得近了,還是能聞到彼此身上那點兒不懷好意的味道。

沈倩本來夾在姚信澤跟顧蘭青中間就挺為難了,如今忽然多出一個沈參謀長,她兩眼一黑,只覺腦袋越發大了一圈,見沈和平邁步上前,打架的氣勢端得十足,而姚信澤也渾然沒有退縮的意思,她沒法子,只能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趟,「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就開始喊起疼來。

姚信和此時正巧跟談陸從書房說了話出來,見到沈倩喊疼,連忙過來把人抱在懷裡,一邊輕撫她的腹部,一邊抬頭看了姚信澤一眼,開口讓他趕緊滾蛋。

姚信澤不怕沈和平,但不能不給他哥面子,眼看沈倩身體不適,一下也沒了鬥氣的興致,對著沈和平冷哼一聲,把旁邊帶給顧蘭青的東西放在她手裡,輕聲留下一句「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帶著談陸離開了。

沈倩見姚信澤退場,咧嘴一樂,總算恢復了平日的活力,笑嘻嘻地露出兩個大酒窩,告訴姚信和:「姚哥哥,我突然想吃蝦餃,還想吃沒有籽、八分熟的小西瓜。」

沈和平聽罷,立馬開口教育:「這個時候吃什麼蝦餃,還有西瓜分什麼幾分熟!」

沒想旁邊的姚信和一點兒沒覺得沈倩說得這話有什麼不對,拍了拍她的腦袋,當即張嘴答應下來:「嗯,你先休息,我現在出去給你買。」

他這話說完,沈和平一瞬間愣在原地,他看了看閨女,又看了看女婿,想到自己以前在顧蘭青懷孕時候的表現,不禁面露羞愧,手指蹭了蹭鼻尖,連剛才準備質問顧蘭青的話都一股腦吞了下去,站在原地,老臉往下一耷拉,別提有多糾結複雜。

好在沈倩嘴裡的口味一會兒一個樣,等姚信和真穿上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她把人胳膊往懷裡一拉,胸口兩個大團子裹著左右一晃,又改變了主意:「我現在突然不想吃了,我現在只想要你陪我去練會兒琴。」

姚信和見她說得認真,知道她這是真不想吃了,目光往樓上看去,低聲答了一句「好」。

兩人於是牽手回到樓上琴房,待了沒一會兒,那頭蕉蕉的媽媽就又帶著蕉蕉過來了。

蕉蕉的媽媽以前是個模特,後來自己開了公司,算是十分獨立的職業女性,她知道蕉蕉跟姚小糖關係好,以前也經常得到沈倩的照顧,所以每年都會帶她過來竄門,送點小禮品。

沈行檢第一次見到蕉蕉的媽媽,覺得這女人看著雖然略微有一些精明,卻完全不像是會虐待孩子的模樣,於是坐在沙發裡頭吃水果,連蕉蕉故意過來找他說話,也沒怎麼搭理,低著腦袋裝作看手機,很是冷漠的樣子。

沈倩跟人說了一會兒話,把她們送走,看著母女兩的背影,神情有一些唏噓。

上次她見蕉蕉的時候,蕉蕉還是個剛開始發育的小姑娘,如今一陣沒見,小姑娘一個不小心又長高了不少,連帶著胸口也有了些許細微的起伏,只是臉上的表情依然鬱鬱寡歡,看著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姚信和之前就見沈倩為這蕉蕉擔憂過一次,如今見她又是一副操心模樣,越發不滿了起來,將姚小糖喊到跟前,臉色嚴肅,也不和她迂迴,開口就讓她以後少跟蕉蕉在一起玩。

姚小糖平時一向聽話,此時縮著脖子「哦」了一聲,抬頭看一眼沈倩,輕聲保證道:「媽媽,你放心,我以後不跟蕉蕉玩了。」

沈倩覺得自己這閨女實在過於早熟懂事,欣慰之餘,難免也為她感覺到一點兒心疼。

畢竟,她在姚小糖這個年紀,可還是滿世界掏鳥蛋、幹壞事兒的皮猴子呢,哪裡像姚小糖,打小生活在姚信和身邊,談不上多少父女情深,又小小年紀得知了自己被親生母親拋棄的事實,雖然性格看著開朗大方,可心底深處,難免還是會有一些敏感纖細的小心翼翼。

沈倩於是笑著讓她去跟沈行檢玩,然後把自己整個人靠近姚信和懷裡,扯了扯他的袖子,抬起頭來,試圖勸說道:「你平時幹嘛對閨女也這麼不苟言笑啊,人家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平時要多寵一些,要無微不至,多加關懷,就算不能千依百順,也要和藹可親啊。」

姚信和垂下眼睛,看了沈倩一眼,回答得漫不經心:「一個人的感情只有這麼多。我把我的和顏悅色都給了大女兒,其他孩子,難免就要受些委屈。」

沈倩歪著小臉拱了拱腦袋,「大女兒?你什麼又來了個大女兒?」

姚信和也不急著跟她解釋,只是伸手將沈倩往懷裡抱了一抱,靠在她的耳朵邊上,面無表情地吹著氣:「你說呢?你覺得姚先生平時對誰能無微不至,多加關懷,就算不是千依百順,也要和藹可親?」

沈倩這會兒回過味來,「噗嗤」一聲也笑了,她想著自己好歹被邵庭誇獎過當代女流氓,可不能在這樣的時候落了下風,於是故意踮起腳尖,親了一口姚信和的下巴,掐著細細的嗓子,嘟嘴喊到:「爸爸,人家又想吃蝦餃和八分熟的小西瓜啦。」

姚信和平時雖然把沈倩當個寶貝疙瘩,可他沒想過沈倩真會喊自己一聲「爸爸。」

特別這丫頭心眼還挺壞,拿胸口故意上下滾了一滾,聲音又放得格外嬌滴滴,但凡是心懷不軌的男人聽見了,都有些忍受不了。

於是,姚信和低下頭來,使勁把人抱著親了一口,剛想張嘴說話,沒想那頭沈和平突然扛著個西瓜進來了,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走上前來,抓著姚信和的衣服,一下就把人摔倒在地上,氣勢十足,聲如洪鐘地問到:「你他媽的讓我閨女喊你什麼!?」

姚信和過去成天在公司裡頭摔陳大泉,摔保安、顧策,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摔,可偏偏這人還是沈倩的親爹,他反手不得,於是撐著胳膊坐起來,只能張嘴解釋:「爸,這事…」

「閉嘴!給老子喊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