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被他這麼一喊,整顆心都差點化開。姚小糖這會兒也不給胖墩兒讀書了,難得地拿著各種玩具逗他開心,偶爾還給他吃一點他平時喜歡的小零食。
胖墩兒於是這一段時間身心得到了巨大滿足,媽媽軟乎的胸脯回來了,姐姐也不念那些聽不懂的靡靡之音了,他精神一好,胳膊有力,沒幾天就完全恢復了身體。
只是沒想,胖墩兒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那頭正在努力學習的田招娣卻又病了。
田招娣如今眼看試鏡的時間越來越近,精神壓力也跟著漸漸大了起來。
沈倩過去公寓裡看她的時候,田招娣剛給自己煮完一鍋薑茶,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沈倩摸著她的腦袋,嚴肅教育道:「你發燒了喝這玩意兒有什麼用,走,咱去醫院。」
田招娣搖搖頭回答:「不用,花那錢做什麼,我們村裡以前都是…」
「那是在農村!」
沈倩轉身把田招娣的衣服拿出來,一邊披在她的身上,一邊皺著眉頭告訴她:「你們農村比較乾淨,但北城這邊人多病毒也多,一個弄不好,這玩意兒是要人命的。」
說完,她也不再廢話,直接帶著田招娣下了樓。
兩人坐上車,田招娣本來自己都還在暈暈乎乎呢,沒想躺了一會兒,居然突然坐起來,打著電話給那談陸,告訴他,今天沒法過去做飯餵貓了。
沈倩這會兒生起氣來,咬牙切齒,語氣也格外不客氣:「你都這樣兒了,他不來也就罷了,還讓你琢磨那些有的沒的破事兒,什麼玩意兒啊!」
田招娣低著腦袋為自己的男友開脫:「不是的,他在上班,我沒跟他說我生病的事。」
沈倩「哼」上一聲,雖然沒說話,可心裡對談陸那個小白臉越發看不上眼起來。
兩人在醫院急診看了病,沈倩帶著田招娣過去輸液,眼看時間快到中午,這姑娘還沒吃飯,便站起身來,準備去食堂給她買倆包子。
只是沒想到,沈倩剛出輸液大廳,走到那頭人少一點的電梯口,抬頭就瞧見了一臉冷淡的談陸,身邊還跟一男一女。
那女的沈倩沒見過,大著個肚子,低眉順目。
男人沈倩倒是認識,李家老四,也是一有名的紈絝子弟。
沈倩眼睛瞬間睜得老大一顆,壓著心裡的火氣跟上去。
李家老四倒是沒有發現後面的沈倩,吊兒郎當地靠在走廊的牆邊上,對著談陸,笑得特別開心,開口問他:「你跟你那小保姆還沒分吶?閆明可都說了啊,那小保姆整天到處說自己是你女朋友,咱們圈裡的幾個哥們兒,可都在等著看你笑話吶。」
談陸站在原地沒說話。
李家見狀來了興趣,還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半個度:「不是吧!你不會真喜歡上那女的了吧?靠,二十六了,還是農村來的,就做飯好點兒你就看上了?那你怎麼不去喜歡個廚子啊,你看我妹不也挺會做飯嘛,嘖嘖,想不到咱們平時這麼高風亮節的談少爺,居然栽在那種女人…」
談陸被他一激,也不耐煩起來,眼睛一撇,冷聲打斷他的話:「滾犢子,老子什麼時候說喜歡她了。」
李家少爺這下又高興起來,一拍他的肩膀,噓起氣來:「這就對了嘛,就算你最近手頭困難些,也不能這麼委屈自己啊,那女人要真跟你睡上一次,說起來,還不知道誰賺誰賠呢…」
他話音未落,沈倩就默默的從後面陰影裡走了出來,二話不說,一腳踹在了這李家老四的屁股上。
李家老四「哎喲」一聲,剛想罵人,回頭看見來人是北城有名的混不吝沈家老六,「嘖」的一下,捂著屁股就不說話了。
談陸看見沈倩的樣子,像是也有一些尷尬,皺了皺眉頭,低聲威脅道:「今天的事,你別告訴田招娣。」
沈倩「嗤」了一聲,壓根不吃他這一套:「不告訴?不告訴,讓她繼續給你當保姆啊?憑什麼呀,談陸,我原本以為你跟你老子不一樣,沒想到現在一看,果然有其父有其子啊。」
談陸平時最不喜歡別人把他跟那個爹扯在一起,此刻拳頭握緊,剛想說話,沒想背後就傳來了田招娣的聲音——「沈老師?談陸你怎麼在這裡啊?」
談陸聽見這聲音,背上肌肉微微一僵。
沈倩卻是不管不顧,瞪了他一眼,把田招娣喊到跟前來,輕咳一聲,就把剛才李家老四跟談陸說的那段話給複述了一遍。
田招娣此時剛打完針,腦袋清醒了不少,身上披著的衣服還是沈倩的,被走廊裡的風一吹,有點刺骨似的冷,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談陸面前,看向他的眼睛:「談陸,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談陸「嘖」上一聲,插在口袋裡的手掌汗津津的,可他看見不遠處李四跟梁巧巧看好戲的目光,又迅速控制了下來,揚著脖子,冷聲回答:「你聽這個瘋女人說什麼,她就不是個好東西,讓你…」
他話還沒說完,田招娣就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一個城裡人,也是她第一次打自己喜歡的男人。可她不覺得後悔。
田招娣把自己的腦袋低下去,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落,控制著聲音裡的顫抖,輕聲說到:「你說我什麼都好,但你不能說沈老師,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她壞話。」
說完,她又抬起頭來,見談陸眯著眼睛,有些兇狠地盯像沈倩,一瞬間像是看開了很多事情,笑了一聲,望向眼前的男人:「談陸,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們兩的差距沒那麼大,至少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大,其實我也知道,你在家世上瞞了我,但我可以裝作不知道,我想說,你等一等我,我再努力努力,只要我們有感情,有一天,總能走到一起。可是現在,我忽然發現,我們之間其實什麼都沒有,就連我一直以為的感情基礎也是假的。」
說完,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撥出來,抬起手用袖子抹去臉上的眼淚,目光堅定地看著談陸的臉,開口和他道別:「以後,我就不去你那邊了,很感謝你之前對我的照顧,還有你送給我的那些書。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她也沒等談陸說話,徑直邁開步子,咬著嘴唇,擠進了前面正巧開啟的電梯裡。
談陸原本想要追過去,沒想旁邊那個李家老四這會兒又躥了出來,拉著他的胳膊,一臉嘲笑地喊到:「行了,就那麼個娘們,好不容易甩掉,你還要湊上去幹嘛。」
他這話剛一說完,沈倩便冷笑兩聲走過來,抓著他的脖子,一拳頭垂了下去。
李四一瞬間懵了,旁邊的梁巧巧也驚呼一聲,目露畏懼,談陸看著倒是沒有制止的意思。
沈倩咧嘴一樂,笑嘻嘻地告訴他:「這一拳頭,替你媽媽教你怎麼尊重女性。」
說完,她又砸了一個拳頭下去,繼續說到:「這一拳頭,替你朋友教你怎麼尊重別人的隱私。」
最後,她用自己的大腦門往下一磕,直接把李家老四給撞暈在地上,站起身來,拍拍手掌,「呸」了一聲,告訴地上的人,眼神卻看著談陸,「最後這一下,替警察叔叔教你,少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梁巧巧見沈倩打了人就要走,一時氣憤,便忍不住對她喊到:「你這人怎麼打人啊,還把人打暈過去了!」
沈倩邁開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來,露出自己潔白的兩排大牙,在醫院的燈光下閃了一閃,抬起胳膊,無比驕傲地蹭蹭自己的鼻子,神情很是謙虛:「無他,唯手熟爾。這是我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應該做的,別忙著感謝我,我沈倩一向做好事不留名。」
梁巧巧話到嘴邊一下憋住了,因為她這會兒才終於知道,眼前這祖宗竟然是她堂姐梁穗穗以前的大嫂,那個據說北城世家子弟裡頭最混不吝、最招惹不得的沈家六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