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於是也蹲下來,告訴他:「我明白啊,我怎麼不明白,都是搞藝術的,你撅個腿兒我就知道你想歌唱那位古代名妓。但我明白不代表我就能同意,你比我姐小了五歲你直到不?」老薑掐著手指一算,點頭答到:「五歲不算什麼,我媽比我爸大八歲。」
得,原來這一見鍾情的源頭出在這兒了。
沈倩於是又一嘆氣:「那她還是已婚你知道不?」
老薑一拍大腿:「那豈不是更好,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兩經驗豐富,技術共享,還能勇創生命和諧的新高峰。」
沈倩打個了嗝,覺得自己簡直沒耳朵聽,她開始懷疑今天把沈念帶過來老薑這裡的正確性。
畢竟,在她看來,老薑這傢伙人品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也的確沒多少定性,沈念就算真跟李少陽離婚了,再找的人,應該也得是踏踏實實能陪她過日子的,而不是這樣張嘴愛情、閉嘴生命和諧的臭流氓。
沈倩於是嚴肅的話題繼續不下去了,眼看老薑還想借著自己大訴衷情,索性起身把人拉進屋裡,對著沈念介紹起來:「姐,這是老薑,剛才你們也說過話了,那你應該已經發現,他是一個高尚的人…」
老薑一聽這話,胸口挺立,漸漸高興起來。
沈倩於是又說:「…一個純粹的人。」
老薑扯著嘴角笑笑,覺得有點兒過了。
沈倩還沒消停:「…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一心向佛的人。」
老薑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沈倩最後嘆一口氣,總結陳詞:「總之啊,他見到姑娘就想跟人家追求生命的和諧,你要不多看她兩眼,明兒他就能剃度出家去。」
老薑連忙把人攔住,低聲教訓:「你可別他媽說了。」
但沈念一點沒覺得不好,見狀還在那裡輕聲笑了起來。
沈念人瘦,又是天生的溫柔眼,眼角微微往下垂,有時候坐下來畫畫兒一坐就是一整天,聽見聲音抬頭對你笑笑,清清淡淡的樣子,特別讓人受不了。
老薑此時看見她的樣子,手腳就有些無措起來。
沈倩被這兩人莫名的氣氛弄得渾身直打顫,連忙走出屋子去找琳達。
琳達原本在門口跟院兒裡的大媽剝著蒜。
聽不遠處有車子使勁踩油門的聲音,便起身出去看了一眼。
李少陽今天是尋著沈念過來的,為了裝逼開了輛跑車,走半道上也不知招惹了哪一位神仙,輪胎卡田梗的泥地裡頭了。
琳達小時候在農村裡長大,比較懂得處理這樣的事故,於是小跑過去,把旁邊的垛子給移開,又墊了個石頭在旁邊的土框上。
李少陽見狀發動車子,沒想一下子,輪胎竟然就拔了出來。
他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琳達,眼神里帶著些驚豔,想著國內這地方可的確人傑地靈,就這麼個鄉下破地方,竟然也能出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琳達平時挺能裝的,特別在男人面前,說話聲音總是放得很細,偶爾遇著口味對的男人了,她還能演一演嬌弱,等感情走得差不多了,就恢復本性,揮手再見。
琳達不認識李少陽,不知道他已婚的身份,見這人衣著打扮都還不錯,車子也上檔次,那麼意味深長地望著自己,便故意抬起手指來,姿態優美而純真的把頭髮撩到耳朵後面。
李少陽平時一向會玩兒,見狀立馬咳嗽一聲,胳膊往車窗上一靠,問到:「美女,有空一起出去走走?」
琳達挑了挑眉毛,輕聲回答:「我明天就要回北城上班了。」
李少陽一聽更高興了,把自己的名片掏出來,開口告訴她:「那不是正好,我也在市裡面住,到時候,咱們出去喝兩杯,你今天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可得好好謝謝你。」
琳達裝作驚訝的樣子,拿著他的名片大嘆:「哇,小哥哥你好厲害,名片怎麼這麼洋…」
她那個「氣」還沒說出來呢,看見上面寫著的「李少陽」三顆大字,臉上表情一瞬間冷了下來,抬頭沒好氣地問:「你是李少陽?沈小姐的老公?」
李少陽眼看剛剛還柔情似水的小姑娘一下變了臉,有些摸不清頭腦,點頭回答:「是啊,你認識我?」
琳達再一看他的車和打扮,都被氣樂了,往他膝蓋上一踹,咬牙切齒道:「滾吧你就,結了婚的老男人還敢在這兒跟姐玩偶遇,缺不缺德啊你。」
李少陽被踢得「啊」一聲叫出來,捂著自己的膝蓋,破口大罵:「你個綠茶婊當面一套背地裡一套,還好意思罵我?」
琳達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呸」的一聲笑了起來:「老孃的確是綠茶,但老孃可當不得你這句婊。再說了,我綠茶也是因為知道在你們這些傻逼男人面前,這樣裝著最省事兒,老孃應付你們都不用過腦子,個缺德玩意兒,也不回去照鏡子瞧瞧,自己這麼一盤兒五毛錢的菜配不配得上我這杯頂級鐵觀音!」
李少陽氣不打一處來。
他也是前幾天跟哥們兒喝酒時得了「綠茶婊」這麼個詞兒,覺得還挺新鮮,如今被琳達這樣指著鼻子一陣罵,大感失望,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上車發動了車子,直接往前面的院子裡開。
只是老薑那院子的正門其實在另一頭,這一邊是豬圈和雞棚的地方。
李少陽的車往那一擺,不知道打哪兒突然竄出一隻母雞撲騰著飛了過來,氣勢十足地站在他車子引擎蓋上,兩相對視一眼,咯噔一下,就那麼冷不丁地下了一個蛋,然後那蛋還順著車頭咕嚕咕嚕往下落,最後「吧唧」一聲,落在地上,碎了。
沈倩一開始是出來找琳達的,見著兩人剛才那一番話也沒急著過去,畢竟有些尷尬。
這會兒,見此情形,她才終於沒忍住,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敲敲李少陽的窗子讓他下車,滿臉無奈與遺憾,掐著手指說到:「哎,李少陽啊,您看,這事兒它該怎麼處理呢,畢竟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您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李少陽都差點沒被她一句話氣出病來,看了一眼地下打碎的蛋液,指著旁邊的母雞,粗著脖子喊:「什麼一條鮮活的生命,這玩意兒它壓根兒就沒受精,這他媽就一普通雞蛋!」
李少陽覺得自己格外有理,畢竟,沒有受精、孵不出小雞的蛋,那怎麼能算是生命。
可沈倩不這麼認為,她是打定了主意不讓李少陽進門了,於是提高聲音,見旁邊陸陸續續走出來不少村民,便越發來了戲感,眼睛一瞪,大聲喊到:「哎呀你這個沒良心的,怎麼睜著眼睛說瞎話呢,你剛來它就受驚了,怎麼能夠不算生命呢!」
她話音剛落,李少陽站在原地兩腿一軟,往後退開半步,「咯噔」一聲,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