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倩見狀也絲毫不謙虛,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湊過去道:「主要還是顧老師當初慧眼識金,當初要不是她拿著‘表侄子’的名號威逼利誘我,你說我這麼崇尚自由一文藝小姑娘,二十郎當歲,長得又漂亮,思想覺悟還高,能就這麼被綁在一顆瘸了腿兒的歪脖子樹上啊?嘿,三姐,你呢也別跟我客氣,覺得我男人帥啊,您就多看兩眼,咱們都是好這口兒的,雅俗共賞,眼福大家都有份!」
沈念差點沒被她這嘚嘚瑟瑟的語氣給逗樂了。
近些天來的陰鬱心情也跟著敞亮不少,拿過她手裡的沙拉放進嘴裡,覺得好吃又多吃了一口。
沈倩目瞪口呆,大喊起來:「你竟然不覺得酸?這醬汁我買回來,他們幾個人就沒誰吃下去過。」
沈念嚼了嚼嘴裡的東西,回答得十分自然:「不酸啊,挺好吃的。」
沈倩見她這麼說,心裡可高興得不得了,想著今兒起碼得給她灌下去三分之一瓶,完了還得給她拿兩瓶帶回去。
姚信和不知姐妹兩在廚房裡的談話,他帶著胖墩兒在後院走了一會兒,等天色完全暗下來,便把人一把撈起來,抱著回了屋裡。
此時姚家的大門外面也響起了一陣門鈴和敲門的聲音。
楊媽過去看了一眼,告訴姚信和:「是一個先生。剛才門衛那邊好像打了電話過來,說是姓李,自稱是您的姐夫。」
姚信和於是點點頭讓她把門開啟。
李少陽進來之後,十分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是做生意的,現在還沒有完全從家裡獨立出來,早年跟著自家哥哥在國外做太陽能,後來,跟沈念結了婚,就定居法國,自己做起了投資。
他前一陣子跟著沈念回了國。
對於國內的資本市場還不算了解,如今,見她的堂妹沈倩嫁了姚家當家的,兩人關係看著還挺好,便趁機跑過來,想著聯絡聯絡感情。
姚信和沒有多少對於連襟這種生物的認同感。
在他看來,很多不必要的關係,僅僅因為親戚的名號強行牽扯在一起,不但毫無作用,還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但他不想讓沈倩難做。
於是,一群人到底還是和和氣氣在飯桌上坐了下來。
沈倩此時尚且不知道沈唸對於自己這一個婚姻的態度,是準備原諒,還是準備一拍兩散,所以她對於李少陽的態度,也擺得很是平淡。
裝作給胖墩兒喂東西的姿勢,逃過了好幾次李少陽的勸酒。
李少陽國內待的時間不多,但飯桌上那些渾水摸魚的本事倒是一點兒沒少學,起鬨,勸酒,稱兄道弟,跟一連串固定流程似的,即便長相還算不錯,可氣質裡,難免透著一股子名利場上的油膩。
沈念像是也覺得有些丟人,一個勁地勸李少陽少喝一些。
可李少陽本就揣著醉了酒把事情通通抹過去的打算,此時哪裡肯聽,問了姚信和幾句話,得知他除了姚家,竟然自己還有一家華升科技,等再一打聽華升科技是做什麼的,便立馬面露唏噓,醉意熏熏道:「半導體?嗐,這玩意兒有什麼好做的,投資大,回報還低,沒有固定的上游產業支撐,壓根兒就是瞎鬧騰。哎,不過姚老弟啊,你們姚家的家電市場倒是做的不錯,在歐洲那邊不少地方都算是能說得上話的品牌,怎麼樣,有沒有考慮過法國的市場,咱們合作合作,老哥我在那邊,可是人脈資金樣樣都不缺啊。」
姚信和全程就沒喝過一整口酒,象徵性地抿了一抿,回答得很是簡短:「不用了,我們姚家,也什麼都不缺。」
李少陽得到他這樣的話,難免覺得有些沒意思,見那頭沈倩抱著胖墩兒輕聲哄著,便想著從自己這個小姨子身上入手,揚聲問到:「那後天的峰會,你會帶六妹一起去吧?」
沈倩這下倒是抬起頭來,也沒說話,只是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男人。
姚信和視線也回看她一眼,沉聲答道:「這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於是,當天吃完了飯,李少陽因為醉酒,跟死豬似的躺著,沈倩擔心沈念難做,便讓他留了下來。
把閨女兒子都哄睡了,沈倩洗完澡,看著路過的姚信和,便開口問了起來:「姓李的今兒說的峰會是什麼呀,我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姚信和正拿了東西,準備去書房,聽見她的話,便停下來,語氣平淡地回答:「就是一個國內電器行業的峰會,我才剛剛接手姚家,得去一去。」
沈倩於是又問了:「那你怎麼不讓我去啊,我聽李少陽的意思,明明可以帶家屬的!」
姚信和沒想到沈倩反應這麼大,便走過來坐下,低聲解釋到:「因為這個峰會的確沒什麼意思,你和他們那些人,很難聊得來,而且,你是公眾人物,不應該隨便出席這樣的商業場合。」
沈倩卻不同意,她拉著姚信和的手,小臉鼓了起來:「你別忽悠我,我知道,你就是怕我覺得無聊,怕我沒話說對不對。你放心,我是你老婆,肯定不會給你丟臉,我從今天起,就算背也會背下幾頁裝逼的話來,最主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咱兩結婚這麼久,就沒有好好一塊兒出席過一次活動,我不管,姚先生你西裝革履往那兒一站,是人是鬼都愛看,我作為姚太太,好不容易才把你叼回窩的,可不得過去宣誓宣誓自己的主權!」
姚信和見她這樣說,竟然也沒再反對,想著自己這個小妻子居然知道吃醋了,低下頭來,還很是短暫地笑了一笑。
他下了樓,去自己的書房辦公,等十二點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沈倩還沒睡呢,坐在床頭被瞌睡攪和得雲裡霧裡,眼睛緊緊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往下垂,身邊放了好幾張紙,嘴裡輕聲嘀咕著:「凌天集團,白鶴科技,三二八…」
說著說著,又砸吧砸吧嘴,突然笑了起來:「嘿嘿,秦太太你也很漂亮。」
秦太太,顧名思義,程融國際秦總的太太。
秦總今年五十二歲,是這個峰會的領頭人。
他前兩年跟自己的糟糠之妻離了婚,迎娶的第二任太太是國內有名的女演員,長相豔麗,青春逼人,身材高調勻稱,屬於大眾審美都比較追捧的型別。
沈倩剛才在網上查了查後天峰會的資訊,看著秦總和自己太太的照片,一時手裡的餅乾就不怎麼香甜了起來。
姚信和不是很能理解這種女人之間的攀比,在他眼裡,秦總的太太跟一根火柴棍兒沒多少區別,於是揮手把床上的那些紙一股腦扔開。
沈倩被他驚醒了,抓著他的手喊:「誒,你把它們扔了做什麼。」
姚信和把人直接撲在床上,抱進懷裡,一動都不許她動,直到懷裡的女人安靜下來。
才低下頭,在她脖子上親了一親,說到:「你是人民藝術家,不該把心思花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你想要峰會上有體面,你男人都給會親自給你拿過來,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你站在那裡不說話,他們也不敢怠慢你。」
沈倩聽見姚信和話,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心裡那點虛榮的矯情像是被人看穿了似的,張嘴咬了一口姚信和的下巴,輕聲說到:「姚先生,你再這麼好,我可又要蹬鼻子上臉了啊。」
姚信和也跟著笑了一笑。
他此時的臉被隱藏在臥室的陰暗裡,只有一層冷白的月光打下來,起伏的線條隨著下顎的拉動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低下頭,含住沈倩還想說話的嘴巴,將兩人身體貼得越發緊密,好半天了,才拍拍她的臉上,用呼吸的聲音說到:「我這個人平時這麼無趣,也就只有在對姚太太好的時候,能討你一點歡心。」
第二天早上。
沈倩不出所料地起晚了,昨兒晚上兩人到後來有些剎不住車,手腳上陣來了一回,搞到後半夜來回的洗澡,等睡下時,都已經快一點半了。
姚信和早早去了公司。
沈念沒遇著他,她一大清早就把丈夫李少陽趕了出去。
在外面散步了一圈回來,進門就看見沈倩的一兒一女在那玩得不亦樂乎。
沈念平時挺喜歡孩子的,笑臉盈盈地走過去,剛看清兩人手裡玩兒的東西,臉上表情立馬一陣尷尬。
因為姚小糖這會兒正帶著自家弟弟在那兒吹「氣球。」
可那氣球卻壓根不是真的氣球,而是姚信和昨兒夜裡忘在洗手間的安全套。
但小孩子不知道這些,姚小糖吹了老大一個,胖墩兒也不甘示弱,他們看見沈唸了,還在那裡笑嘻嘻地大笑:「三姨姨,我們的氣球吹得好看嗎,這個氣球好香的!」
沈倩此時從樓上下來,也看見客廳的一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沈念為了緩和氣氛,連忙走過去,開解到:「這…孩子不懂事,你別怪他們…」
說完,她還下意識地又加了一句「你男人這尺寸,可真了不得啊。」
沈倩這下捂住自己的額頭,更加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沒有說話,整個胸口只有滿腔的後悔,後悔沒有把姚信和那一袋子東西扔出去,後悔街上那麼老長一根的雞毛撣子她沒有及時買回家。
更後悔,沒有相信她爹早年的那句話,這孩子啊,要成才,就得從小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