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當天晚上,陳大泉被姚信和拖至酒店的健身房裡操練了一個多小時,第二天起床手腳發軟,身上肌肉按哪哪兒疼,走路姿勢看上去也充滿了生活的艱辛,就連打掃衛生那大媽看向他的眼神也十分意味深長。

姚信和在禾市待了三天,第四天得知沈倩所在的地方離這邊不算太遠,想著夫妻二人一起回去,便讓陳大泉訂了去臨揚縣城最近的機票。

阿金那天告白失敗,之後得到沈倩一番鼓勵,雖然戀情無果,內心鬥志卻越發昂揚了起來。

趁著天氣好,他就帶著三人去了後面山裡的美人谷。

美人谷顧名思義,專出美人的地方,臨揚縣被開發了的旅遊景點不少,可美人谷卻一直保留著,是當地人帶了朋友才能進去的地方。少數民族朋友有一些自己的喜好和堅持,所以美人谷里的生態和美景也就格外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沈倩顯然是第一次來到這樣人煙罕至又充滿靈氣的地方,歎為觀止的同時,靈感亦是迸發,光是一個下午就寫出來了兩首歌兒,回旅社的路上,還心情歡快無比的一路哼哼,想著這一趟採訪可實在不虛此行。

幾人回到旅館,發現姚信和跟陳大泉已經到了。

姚信和對於阿金沒有多大意見,畢竟,他也知道,自家妻子過於優秀,被人追捧實屬正常,可他看著沈倩跟阿金有說有笑走進來的樣子,難免有些不高興,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等沈倩的目光很是驚喜地看過來,他才鬆開了臉上的眉頭。

阿金見到姚信和,顯然有一些意外,茫然無措裡,還帶了點兒崇敬的心態。

下午一群人吃了當地的粟飯之後,阿金便找著姚信和閒談。

一陣詢問之下,姚信和才知道,阿金這麼個看似平凡的青年,身份竟然也很不簡單,他是廖師傅在世時收過的最後一個徒弟。

廖師傅生前是國內網際網路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前兩年才去的世。

不少業內人士都知道,廖師傅年輕時其實是個搞半導體的,他大學報考的是無線電工程專業,那會兒,國內還沒有專業的電子計算機,用的都是現在淘汰的286,386單板機,學習內容也極其簡單,大三才開始所謂的專業課程,大一大二基本上都在嚴肅地討論是否應該允許校內戀愛,以及分配工作時能不能帶家屬的問題。

廖師傅大學時沒有談戀愛,所以他也沒有家屬。

他把青春完整地奉獻給了微電子,於是後來,他就成了武河市半導體代工廠明宏的技術主管。

武河市那會兒的半導體其實水平十分不錯。

加上美國跟歐洲為了通訊標準鬥得你死我活,中標從中得利,發展一度很是迅猛。

可之後,因為海市突然出現的「偽裝國產晶片」騙取國家投資的事件出現。

原本看上去欣欣向榮的國內半導體產業一下子就停滯了下來,那一段時間,國家的投資一減再減,大批次的工廠接連倒閉,廖師傅所在的明宏也沒能逃脫資金匱乏的窘境,轉而成為了一個食品加工廠。

廖師傅或許不會想到,自己大三時學習插麵包板,工作多年之後,廠子一朝改成麵包廠,他真成了個插麵包的。

所以,廖師傅沒有留下。

他沉寂了一些日子,之後轉身投入了網際網路的懷抱,前幾年,國內網際網路經濟飛速發展,廖師傅想到自己曾經從事的半導體行業,加上國家的重新重視,一時心有唏噓,偶爾也會開著玩笑的說上一句「晶片救國靠bat」的俏皮話來。

但事實上,誰都知道,晶片不可能真正靠bat,甚至拿整個網際網路行業的投資來說,那也只是杯水車薪。

阿金是廖師傅最後一個徒弟,說是徒弟,其實更像是養子。

廖師傅一生沒有孩子,他不讓人叫他廖總,因為他總覺得自己還是當年明宏裡的那個技術員。

阿金二十八歲時把廖師傅在醫院裡送走,也是那一年,他決定回到家鄉承包農場,因為廖師傅過去說的那句話,「一個行業,你想要把自己奉獻給它,但你沒有能力,也回不去,而你整日與之為伍的工作卻又不能讓你感到滿足,這就是人在理想與現實之中的糾結之處。」

阿金不想繼續做著他不想做的工作,於是,他收拾行囊,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他看著姚信和一直沉默的樣子,有心攀談,便找了話題道:「我其實一早就在論壇裡見過你的照片。」

姚信和略微愣了一愣,抬起頭來,問他:「論壇?」

阿金笑著點點頭,開啟自己的平板電腦,指給他看:「喏,就是這個,這個論壇原本只是一個國際生物興趣小組的網站,後來被開發擴大,成了現在一個比較知名的興趣者論壇。這就是你吧,喏,你們半導體板塊兒裡的人,不少都在說你年輕有為,還有很多孩子看了你的履歷,也想從事這個行業呢。」

姚信和平時很少上網,也很少會進來這樣非技術型別的論壇裡看,此時,他看著論壇裡對於自己的肯定,以及最上面總版主的名稱,一時有些不知話該從何接起。

因為那個名稱,正好是顧蘭青以前告訴過他,白迎蕊初戀的名字,而後面那一串數字,則是他的生日。

姚信和對於自己這個生疏的母親從來沒有過什麼格外深厚的親情,如今,知道她在暗處關注自己,難免羞愧,而後也生出了一股情緒上的共鳴。

阿金知道姚信和不愛說話,便也不追著他問,只是開口感嘆了一句:「如果廖老在,應該會很高興看見你們現在的樣子。」

姚信和於是抬了抬自己的眼鏡,問到:「為什麼這麼說?」

阿金笑著回答:「因為你們現在處於一個很好的時代啊,無論是國家的實力,還是各方面的資金來源,甚至技術支援,都是最好的,一個再有理想的人,也得碰著一個好時代不是嗎。」

姚信和因為他的這一番話,突然一下就笑了出來。

阿金覺得有些莫名,他本來就挺喜歡打看漂亮的人,姚信和這突然一下笑起來又格外好看,把他自己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於是抬手撓撓頭髮,小心翼翼地問到:「你不這麼覺得啊?」

姚信和搖搖頭答到:「不是,我覺得你說的太對了。」

阿金聽姚信和這麼說,難免鬆一口氣,而後跟著傻笑了一聲。

聽見那邊沈倩對著樓下阿嬤打招呼的聲音,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小聲說到:「我才知道沈小姐和你是夫妻,哎,姚先生您能找到沈小姐,哦不是,沈小姐能找您,額,就是你們兩能在一起,也特別好。」

姚信和此時心情開闊,便欣然接受了阿金對於自己婚姻的讚美。

他起身去了那邊正坐在陽臺欄杆上晃著腳丫子喝果汁的沈倩身邊,坐下來,輕聲問到:「剛才果酒怎麼不見你喝?」

沈倩見姚信和過來,便拿頭髮蹭了一蹭,靠在他的肩膀上,偷偷告訴他:「我要保護自己的嗓子呀,以前,我總是吊兒郎當,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可後來阿堯教育我了,我一個唱歌兒的,一定不能丟掉自己難得的優勢,要控制自己。」

姚信和其實想說,你如果想要肆意妄為地活著,我也可以一直養你。但他當然知道,這對於沈倩而言,並不能算是一句安慰人的話語,所以,他就乾脆沉默下來,跟她一起望著陽臺外面的風景,若有所思地點頭答道:「是啊,要堅持自己,不應該放任內心的那點兒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