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倩連忙接腔:「那是,相處久了,一準得打你。」

彭茉莉「嘖」上一聲,覺得自己這個未來的「繼女」可真是不解風情。

好在沈倩不知道彭茉莉此時已經單方面在心裡把她認作是閨女,不然,她可能真沒法兒控制自己這雙邪惡的爪子,就算不把人推下車,起碼也得上去把人揍服帖了才能算完。

車子下了高架橋,再往前開了一陣,便在楊旭詠的屋子外面停下。

楊旭詠在臺北房產不少,這一處,是他平時自己住的地方,一般不帶外面的女人過來。

夏蓉此時聽見動靜,從門裡出來,見到沈倩了,立馬上前打招呼,臉上神情有些怪異。

沈倩想著上飛機之前,夏蓉告訴她阿堯來了臺北的事,於是問到:「怎麼,你表姨夫沒來?」

夏蓉連忙搖頭回答:「不是不是,他來了。」

說完,她又把自己手裡的飲料遞過去,有些忐忑地說到:「只不過,還多來了一個人。」

沈倩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還挺好奇,於是脫了鞋子進門,抬頭看見那邊正在逗胖墩兒吃水果泥的談樾,臉上表情立馬一頓,側過臉去,看著旁邊的夏蓉,很是無奈地問到:「你告訴他我在這兒的?」

對於自己這個劈了腿的前男友,沈倩打過兩次,心裡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怨氣,只是忽然再一次出現,還是以這樣的姿態,難免覺得有些膈應。

夏蓉滿臉的抱歉,差點沒哭出來,「我…我太笨了,說話被他套出來了。」

沈倩拍拍她的肩膀,反倒安慰起她來:「行了,他是你師弟,心眼兒又多,你個笨姑娘缺少了點兒防備,也能理解。」

說完,她沒多做糾結,很是大方地脫鞋進了客廳,就像沒見著談樾這個人似的,越過他們,邁步往後面的二樓陽光房裡走。

阿堯這會兒正在陽光房裡擺弄著楊旭詠這裡的花花草草。

他平時就喜歡養這些東西,偶爾看見好的,還會開口跟人家討要,十分不把自己當外人。

如今,他見沈倩進來,也沒有什麼意外,揮手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像是主人似的,開口問到:「你就是那個小蓉的朋友沈倩?」

沈倩對於阿堯的崇拜是根深蒂固的,此時見到自己兒時的偶像,心情不可謂不激動,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小聲自我介紹起來:「阿堯老師您好,我是大陸來的,我從小學就一直聽你做的歌,我我我也特別喜歡民謠。」

阿堯點了個頭,對於這樣的話顯然已經習以為常,輕聲笑了一笑,道:「我那天回到家裡,聽阿姨說,你們那天晚上,在我屋子裡喝醉了?」

沈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額頭,點頭回答:「您那兒環境太好,我們一時沒忍住。」

阿堯笑著點頭,又問:「我還聽小蓉說,你平時酒量也很不錯?」

沈倩見有人誇起自己的酒量,一時更加驕傲起來:「一般一般,就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點兒。」

她這話說完,阿堯便沉默了起來,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沒有喝,只是放在手裡一點一點地晃,好半天了,才又重新開口說到:「那你知道,作為一個歌手,控制刺激性食物的攝入是必須要做的嗎?」

沈倩笑著的臉色一下僵硬起來,很是羞愧地低下頭去,一時不敢說話了。

阿堯沒有等待她的回答,抬手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把茶杯放在鼻子下面來回搖動,低聲開口:「歌壇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你有天賦,這很難得,但想要成為一個真正長青不敗的歌手,單純依靠天賦,這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曾經看中過一個年輕人,我把很多心血放在了他的身上,我想讓他一飛沖天,可我唯獨忘記了告訴他,學會控制自己,所以後來,他為了靈感去吸毒、去嗜酒,生生毀掉了那身上的那一股靈氣。我也曾經因為朋友的拜託,做過許多價格昂貴的歌曲,可是到後來,我沒有從那些物質裡得到一點安慰,反而讓我漸漸厭倦起那樣模式化的音樂,從而放棄一切開始隱居。我到現在這個年紀,已經不圖什麼名利,我每一張做出來的專輯,可能都會成為我的最後一張,所以我現在看到的你,是一個有靈氣,有天賦,但被娛樂圈過度追捧過的孩子。你喜歡民謠,這我看得出來,你的家世也為你的這份興趣提供了許多便利,但這樣的興趣,並不能稱之為你對於音樂的追求,因為在我看來,你在現有的名聲和條件下,沒有不斷提升自己的意願,也沒有為了音樂自我控制的決心。」

沈倩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被人這樣教育過。

畢竟,她自從跟姚信和結婚之後,整個人就沉浸在一種很是飽和的自我滿足之中,她甚至曾經有些無趣地覺得,那些被人們稱為困難的娛樂圈的路,原來也不過如此。

可是當阿堯這些話說出來之後,沈倩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的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地補充過自己。

她沒有像姚信和那樣廢寢忘食讀書的專注,也沒有夏蓉這樣放棄一切成全音樂的執著,甚至沒有像沈寧寧那樣,為了一部戲拼得頭破血流的熱切。

她身上的一切來得太過於順其自然,以至於她忘記了,自己曾經想要做的音樂,到底是什麼。

「謝謝老師,我、我會努力提升自己,等我沉澱下來之後,我、我會再來找你的。」

阿堯看著沈倩的眼睛好半天,直到她低下頭去,眼角帶了隱約的水色,他才嘆一口氣,重新張嘴說了一句:「那麼接下來,和我聊聊你這張專輯的思路吧。」

沈倩猛地一下抬起頭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她原本以為阿堯剛才那些話,是委婉拒絕了自己的意思,可此時聽見他這句話,她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很是小心翼翼地帶上了期許:「那您…這是答應我了嗎?」

阿堯於是也終於完全放鬆地笑了出來,起身,拍了拍沈倩的頭髮,告訴她:「我想,在你的身上,我還是可以有一些期待的。」

從書房裡出來,沈倩已經一掃剛才的消沉,整個人鬥志昂揚了起來,就連見到談樾此時那張寡淡的臉,她也能夠心平氣和地走過去了。

胖墩兒似乎很是樂於談樾接近自己,一邊吃著他遞過來的水果糊,一邊在那裡啊啊地說話,仔細一聽,居然是「爸爸。」

沈倩站在原地,聽著胖墩兒現在嘴裡的聲音,臉上神情很是複雜。

溫薔這會兒也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站在兩人身後,挑著眉毛,很是不懷好意地笑著問到:「沈小姐,想不到你們大陸人還喜歡玩帶著孩子出軌這一套啊?」

姚小糖此時也小跑過來,顯然是看見了剛才胖墩兒喊爸爸的那一幕,上前把談樾手裡的水果糊一下打在地上,指著胖墩兒的鼻子,大聲喊到:「呸,你這個人儘可爹的傢伙,我真是錯看你了!」

胖墩兒平時挺黏自己這個姐姐,如今,見姚小糖大發脾氣,肉嘟嘟的小胖手抓了起來,小臉往下一鼓,手指偷偷放在嘴裡,別提有多委屈。

沈倩把姚小糖護在身後,一臉嚴肅地看著溫薔,剛想開口為自己說話。

沒想到彭茉莉此時也不知打到哪兒跑了過來。

把溫薔往地上一推,威風凜凜地喊到:「fuckoff!你是哪裡來的野雞,敢在這裡汙衊我未來女兒!」

沈倩原本只想著反駁溫薔,這會兒聽見彭茉莉的話,一下子就又多了一個對手。

一時間,三個女人湊在一團,你看我我看你,氣氛很是囂張。

姚小糖倒是沒有大人的這些緊張情緒,她趁著沈倩沒注意的空蕩,轉身離開,上樓拿了沈倩留在房間裡的手機,找到姚信和的電話號碼,「哼」了一聲,就毫不猶豫地撥通過去。

姚信和那邊還才剛剛起床,見到沈倩的名字,勾嘴笑了一笑,接起電話來,聲音放得很輕:「到家了?」

姚小糖無比高冷地「呵」了一聲,嚴肅教育道:「老姚同志,還在那兒樂呵吶?老婆都要被人搶了,還心存僥倖吶?」

姚信和原本溫和的笑意停在臉上,眉頭一皺,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