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姚信和將手放在沈倩的腰上,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眉間,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語氣平靜地說到:「我大二的時候,曾經用槍打死過一個人。」

沈倩身上肌肉微微一緊,猛地側過臉來,看著眼前的男人,歪著腦袋問:「打死過一個人?」

姚信和點點頭,沒有睜開眼睛,「是個劫匪,入室搶劫。」

沈倩鬆一口氣,頭髮蹭了蹭他的脖子,皺眉問到:「所以你家老太太昨天說的大學那事兒,就是這個?」

姚信和不在意老太太的看法,但他並不想瞞著沈倩這件事,低聲回答:「是,也不是。我來美國之後,除了上學,第一件迷上的事情,就是用槍。在打死那個男人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特別迷戀那種鮮血迸發的感覺,為此,我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他讓我轉移注意,尋找另外的興趣,所以,我才買下這一架退役的飛機,才有了現在的這個實驗室。」

沈倩張開自己的手臂,環抱住姚信和的身體,靠著他的耳朵,輕聲說到:「這很好啊,我媽媽以前就告訴過我,天才和普通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每個人心裡,其實也都會有幾個不被世俗接受的小秘密。」

姚信和於是笑了一聲,睜開眼睛,手指在那一片軟綿的肉上來回滾動,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開口:「我之所以告訴你這個,不是為了讓你理解我,我只是希望讓你提前知道,我的過去雖然看似可憐,但我本人,或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喜歡的我,可能…」

沈倩像是知道姚信和接下來要說的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很是生氣地呵止:「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嘛你就敢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告訴你啊姓姚的,你要是敢再詆譭我家姚先生,我、我就、就親死你!」

姚信和沒有想到沈倩會是這樣一個反應,愣愣地坐在原地,好半天了,才抬起手來,拳頭放在鼻子下面,笑著咳嗽了一聲。

沈倩嘴裡哼哼唧唧的,還很不消停:「你家老太太就是吃飽了撐的,說你冷血無情?我還說她腦子有坑,三觀有病呢。我又不是搞慈善的,結個婚還得找一菩薩,我就喜歡你冷血,我就是喜歡你無情,你要是不冷血不無情我還不樂意搭理你呢。」

姚信和沒有說話,只是把沈倩忽的一下轉了個面,拍拍她的屁股。

沈倩眨了眨眼睛,也有些茫然地問:「幹什麼呀。」

姚信和輕咳一聲,很是沉著地開口:「想要試試,被姚太太親死的感覺。」

兩人在機艙裡面待了兩三個小時,姚信和也沒抓著人一個勁地幹壞事兒,畢竟時間寶貴,起身給沈倩展示了一遍機艙裡、他大學研究生時期做的各種專案,沈倩也格外捧場,一個勁地「哇哦」和「好厲害」,再出來的時候,看待姚信和整個人的眼神都顯得有一些不一樣了。

過去沈倩覺得姚信和是美人,思想覺悟再往上拔高一點兒,至多能算得上一個比常人更為聰慧一些的美人。

可如今,姚信和在她眼裡,儼然已經成為了人類智慧的結晶,他的整個身體都像是上天的恩賜,睡上一次,那都是前輩子積了大德換來的。

兩人從機艙裡出來,時間已是下午四點。

姚信和讓人在木屋別墅裡準備了餐食,兩人從機艙裡出來,就散著步往那邊走。

沒想,今天山裡像是來了一些露營的留學生。

留學生們都還很年輕,十七八歲的年紀,領頭那個操著一腔東北口音,興許是家裡有點兒錢,身上穿戴很是高調,長得也不錯,見著路過的沈倩了,立馬眼神放光。

沈倩的身材有些圓乎,五官挺漂亮,在喜歡豐腴的人看來,簡直驚為天人。

東北小夥兒一下就被愛情的小破箭射中了骯髒的心靈,屁顛屁顛地走過來,張嘴就問:「美女,你也是來野營的嗎?」

沈倩撓了撓頭髮,回答:「算…算是吧。」

小夥兒倒也挺不客氣,見她隻身一人,便直截了當地問到:「相逢即是緣,你當我女朋友吧!」

沈倩「啊」了一聲,趕緊使勁搖頭。

小夥兒不高興,還在那裡自我吹噓:「為啥,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家特有錢,平時,我出門都帶上億的資產,隨手一扔就是幾千萬。」

沈倩愣了一愣,往後退了兩步,問到:「你…是專門給人上墳的嗎?」

她這話說完,旁邊的兩個情侶「噗嗤」一聲樂了。

小夥兒面子過不去,又實在喜歡眼前這小妞,於是拍拍自己的胸脯,乾脆連父母都搬出來了:「你不信啊?你不信我下個星期帶你回國看我父母!」

沈倩使勁搖頭,更是抗拒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小夥兒這下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可能遇著了神仙。

此時,不遠處另外一對露營的小情侶也走了過來,看見沈倩的臉,立馬大喊一聲:「哇,沈老師!」

沈倩被嚇了一大跳,回過頭去,對著小跑過來的姑娘笑著點頭問好:「你好啊。」

小姑娘握住自己偶像白軟的爪,眼睛都溼潤起來,一邊嗚咽一邊感動地喊到:「沈老師,我是你的粉絲,我好喜歡你的《黑夜裡》,還有你給你女兒寫的那首《糖糖》,嗚嗚,沒想到,我居然能在這樣的荒郊野嶺見到你的倩影。」

沈倩心想,這話聽著知道的我是個明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一女鬼呢。

姚信和此時也跟別墅那邊的人打完了電話過來,見這邊圍了七八個小孩兒,便走上前來,拉了拉沈倩的手,低聲開口道:「你認識?」

他話音剛落,旁邊那個小姑娘又尖叫了起來,「哇,你是沈老師的丈夫對不對!你是姚氏的老總,不對,未來老總,啊,上次我在財經雜誌上看見過你的報道,你真人居然比照片還要帥!」

旁邊原來嘴裡「上億」的小夥兒此時終於不說話了,蔫兒了吧唧地坐在地上,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好在沈倩不是那斤斤計較的人,見這些孩子們格外熱情,邀請她晚上一起露營野餐,心裡覺得新鮮,想了想,就乾脆答應下來。

姚信和過去也露營,可他不喜歡集體野營。

因為,在他心裡,露營的意義,在於獨處,在於望著頭上閃爍的星空沉默思考,更在於脫離群居社會之後的孤獨反芻。

可沈倩喜歡熱鬧,她不但喜歡,她甚至創造熱鬧。

她跟這一群十幾歲的孩子混在一起,喝酒,打鬧,玩遊戲,極為融洽,絲毫不顯得突兀。

到最後,大家醉意醺醺,她還在幾個粉絲的起鬨聲中開始唱起了歌。

沈倩的嗓音清脆明亮,在這樣安靜的山谷裡頭,混合著遠處潺潺的流水,更像是林中的精靈一般,連飄蕩過來的回聲,都帶著格外的空靈。

姚信和坐在遠處樹下的大石頭上面,眼神漸漸開始變得有一些迷離。

他望著沈倩,手指在光滑的石面上來回遊動,他覺得口乾舌燥,可他沒有止渴的水分。

所以他開口喊了喊沈倩的名字,試圖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沈倩回過頭來,像是也有些醉了,咧嘴笑起來,漂亮得很是惹眼,她此時的臉蛋,一半沾染在明黃的篝火裡,一半映照在冷清的月光下面,一蹦一跳地來到姚信和身邊,埋頭靠近他的懷裡,像是一隻溫順可愛的兔子,抓住他的手,讓他摸摸自己吃了許多東西、鼓起來、軟綿綿的小肚子。

沈倩此時也已經有些醉了,捧著自己的小臉,神情很是愉悅,一邊在嘴裡歌唱著人類偉大愛情,一邊蠻不講理的要求姚信和也唱歌給她聽。

可姚信和不會歌唱愛情,他甚至不理解愛情。

但他沒有回絕自己妻子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被海妖蠱惑了心神一般,即便他擁有的只是這樣一副扭曲的、不堪入耳的歌聲,但他也還是固執的、無比虔誠地,想要把它唱給眼前的女人聽。

他感覺現在的自己有如一個千瘡百孔的怪物,捧著那顆破舊腐朽的心臟,試圖在那一片汙穢不堪的沼澤裡,生出一點兒新生矇昧的枝芽。

因為看過太多庸俗的眼淚,因為身處過真正的沼澤,姚信和其實比任何人都能明白,笑容的彌足珍貴。

在他眼中,人生的歡愉是短暫的,痛苦才是生活的常態,能夠像這樣,跟沈倩一起活在當下平凡的真實裡,那些關於活著的樂趣,才會深入骨髓,歷久彌新。

沈倩懶洋洋地躺著,絲毫沒有在意姚信和歌聲裡的走調和不妥,她反手抱住自己男人的脖子,睫毛上面帶了細微的一層水汽,輕聲笑笑,還很是洋洋得意地誇耀起來:「我姚哥哥唱歌哪裡有他們說得那麼難聽,討厭死了,可惜不能讓他們聽見我姚哥哥唱歌,不然,一定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姚信和此時得到自家夫人的肯定,一時也輕笑了出來,把懷裡的女人摟緊,聽著不遠處年輕人們的歡聲笑語,將自己的臉埋在沈倩的肩膀上面,毫不在意地回答:「我為什麼要唱歌他們聽。姚太太歌唱愛情,可姚先生只歌唱你。」

那頭嬉戲打鬧的孩子們此時也漸漸醉得七倒八歪,躺在了地上,偶爾有人從旁邊放了水回來,捂著自己的褲子,便小聲嘀咕了起來:「你們剛才有聽見鬼叫嗎?」

另一個小姑娘回答:「是不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像是唱歌?」

小夥兒連連點頭:「是啊,太嚇人了。」

小姑娘於是也往自己男朋友身邊靠了靠,輕聲說到:「想不到,在這樣的地方,會有這種可怕的東西。」

男友倒是還算清醒,問到:「會不會是什麼動物求偶的聲音?」

小姑娘移了移自己的屁股,很是嚴肅地回答:「不可能,叫得那麼難聽,怎麼可能有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