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姚信和沒有摸。事實上,他現在很不高興。

因為,對於他而言,桑桑和那些沈倩的學生一樣,不過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人物,他不會因為他們是孩子,有著一些成年人沒有的天真和不幸就對他們另眼相待,又或是心生憐憫。

姚信和之所以能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一群孩子,說起來,不過是因為他們給予沈倩的那一點身為人師的樂趣。

可這並不代表著,姚信和願意以一副同樣慈悲的心腸來面對他們。

同理心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姚信和具備的人性美德之一。

所以此時,姚信和拍了拍沈倩的胳膊,十分冷漠地看了桑桑一眼,開口便顯得很是不近人情:「我勸你你不要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責任,這個世界上苦命的人很多,她的父母健在,家庭也完整,你除了給她一些物質上的資助,能夠做的事情不多。與其擔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不如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沈倩低著腦袋不說話,像是沒有準備反駁姚信和的意思。

好一陣了,等懷裡的桑桑「唔」了一聲,她才又把她摟過來,嘴裡低聲哼起了安眠曲,臉上帶著格外溫柔的笑容,身體也微微跟著左右搖晃起來。

姚信和目光看向沈倩此時的側臉,聽見車裡迴盪著的哼唱,只覺十根手指都跟著蜷縮了起來,有那麼一個瞬間,他覺得桑桑十分礙眼,那些像是蜜蜂一樣圍在沈倩身邊的學生,也很礙眼。

他覺得自己有一萬個理由,把這個低頭唱歌的女人拉進自己的懷裡。

因為他體內那一股陰暗的情緒告訴她,沈倩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她是自己的女人,她的每一個笑臉,每一份心軟,每一滴血,每一滴淚,都應該是他的。

可他不能。

生活在社會之中的人們,向來有他需要遵守的道德與秩序。

一個生來殘暴的領主,即便擁有見血封喉的利爪,也並不能夠妄圖掙脫社會道德對於它的束縛、以個人單純的私慾,將懷裡的獵物佔為己有。

畢竟,在他鋒利的爪牙之下,他也那樣卑微的想要得到這一個獵物庸俗的一點兒愛情。

當天晚上,沈倩把桑桑帶回了學校的宿舍。

孩子們得知桑桑的事情,紛紛跑過來看望。

於是一時間,學生宿舍熱鬧無比,一群孩子,圍在沈倩的身邊,又是唱歌又是大笑,大家笑意盈盈,個個都像是身上有著用不完的活力。

唯獨姚信和沒有從這些孩子的笑顏中得到一絲安慰,他煩惱極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群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孩子,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地霸佔自己和妻子獨處的時間。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沈倩那樣肆無忌憚的笑臉,可以並不單單隻獻給自己。

班長像是發現了姚信和此時的陰沉臉色,在他第十二次路過寢室門口,忍不住偷偷開口告訴了身邊的同學們:「沈老師真可憐。」

學習委員抬起頭來,問他:「為什麼?」

班長回答:「沈老師長得這麼好看,像阿瑪仙女一樣,可她居然結婚有了漢子。」

旁邊的小姑娘此時聽見班長的話,也忍不住點頭附和起來:「是啊,我聽我媽媽說過,她說她是瞎了眼才嫁給我爸爸的,全天下沒有一個好男人,結婚的都是迫不得已。」

她話說完,周圍的孩子們紛紛表示:「是啊,我媽媽也這麼說。」

「沈老師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瞎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沈倩不知道孩子們此時的各種顧慮。

她唱著歌把他們安撫著睡下,在食堂裡粗略地吃過了飯,終於得以喘息,回到自己的房內。

此時外面的雨已經下得越來越大了。

姚信和看著自己手裡的平板電腦,見沈倩過來,也沒有說話,依然低著自己的腦袋,五官掩藏在房間的陰暗裡,看不出多少格外的情緒。

沈倩才洗過了澡進來,把門從裡面反鎖上,靠過去,抱著姚信和的脖子,腦袋抵在他的肩上,輕聲問到:「你今天不高興了?」

姚信和沒有回話,只是把電腦放在一旁,拍了拍沈倩的屁股讓她起來。

沈倩卻一點不為所動,她在姚先生面前一向有恃無恐,還是使勁摟著姚信和的脖子,一臉俏皮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輕聲說到:「是不是因為我今天太操心孩子了?」

姚信和身為一個男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心裡那麼一點不體面的私慾,於是沉默一晌,只是語氣平靜地答到:「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願意和一群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孩子這樣親密。在我看來,他們是你錄製節目時的工作夥伴,而你的私人生活,應該和工作分開。」

沈倩此時倒是恍然大悟,點頭感嘆:「啊,原來姚先生這是吃醋了。」

然後,她笑了一笑,靠過去又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在意桑桑嗎?」

姚信和抬頭看她,見到她此時望向自己明亮而專注的眼神,瞬間垂下了自己的視線,側過臉去,面無表情地說到:「這和我無關。」

沈倩於是更加蹬鼻子上臉了起來,整顆腦袋都靠了過去,很是嚴肅地告訴他:「因為她長得像咱家胖墩兒啊,你不覺得桑桑的眼睛和咱兒子很像嘛。況且,孩子這麼可憐,她的經歷,其實也讓我想到了曾經的你。」

說完,她把自己坐正,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姚信和,雙手捧著他的臉頰:「我想到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和現在的桑桑一樣,孤立無助,只想要遠遠地離開自己的家庭。可是,桑桑又比你幸福了很多,因為她還有父母,有校長,有這麼多擔心他的同學,她有很多很多的希望。但你那個時候,除了陸曼虛假的關心,卻什麼都沒有。」

說著說著,沈倩把自己給說得眼紅起來,腦袋也在姚信和的脖子上蹭了一蹭,帶著鼻音的聲音,輕聲開口道:「姚哥,我們要是小時候就認識就好了,真的,我好想讓你從小就活得無憂無慮,我好想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姚信和聞見沈倩身上清淡的水果香味,抱著她的胳膊,肌肉也略微鼓了起來,喉結上下滑動一瞬,伸手扶住沈倩的腰,大腿往上抖了一抖,抬頭吻住她的嘴唇,目光裡,隱隱帶著些許野性,沉聲說到:「你想讓我開心?」

沈倩渾然沒有發現他此時身上危險的氣息,還坐在原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姚信和於是直接起身,左手把沈倩抱了起來,右手解著自己的領帶,一邊走一邊把人甩到後面的床上,難得勾著嘴角笑了一笑,「我不需要沈老師的同情,但姚先生很樂意接受姚太太的一番好意。」

沈倩此時看見他的動作,終於意識過來。

她其實也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親近自己的男人了,心裡著實有一些想,可她也知道姚信和最近實在太忙,見他撲下來,連忙推著他的胳膊,輕聲教育到:「我聽陳大泉說了,你這一陣都在加班,等我們回…」

她話音未落,就被姚信和抓住了手腕,越過自己的頭頂,壓在上面,接下來的話也全部被吞進了肚子裡。

兩人此時身處簡易的教師宿舍,不能做出太大的動作。

沈倩抬手捂著嘴巴,死死地咬住嘴唇,臉上神情無比堅貞,更是一點動靜也不願意發出來。

可姚信和卻像是故意似的,俯身在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得到沈倩一聲驚呼,終於低聲笑了出來:「外面下著雨呢。」

沈倩覺得這人可真是討厭,眼角一瞬間紅潤起來,一時脾氣來了,也不再端著那一副溫柔賢良的架子,身上一下子使壞,把姚信和弄得「嘶」了一聲,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這一架打得可謂精疲力竭,彼此都有些較勁的意思。

姚信和到後來,整個人都甚至有些體虛了起來,閉著眼睛靠在那裡補眠。

沈倩精神倒是還算不錯,起身用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然後,靠在他的身邊,撫摸著他眉間的皺紋,覺得月光下男人的這一張臉,有些驚人的病弱美感,輕嘆口氣,難免就又有了些心疼,小聲說到:「都累成這樣了,還要來糟蹋我一下,就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還當自己是十幾歲的小孩兒啊。」

沒想到姚信和此時竟然沒有睡著,忽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把沈倩一下摟進懷裡,左手抓著沈倩的手掌,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回答:「在姚太太面前,姚先生可以永遠十八歲。今天狀態不好,下一次再治你。」

沈倩哪裡知道這人其實沒睡著,見自己剛才的話被聽見,立馬耳根子紅彤彤的,連忙手肘往後,把人的肚子捶了一下。

半個小時之後,沈倩被抱在姚信和懷裡,整個人暖融融的,趁著窗外的雨滴,呼吸漸長,竟然就那麼慢慢地睡了過去。

可姚信和沒有睡著,忽然睜開了眼睛,望著窗外依然滴滴答答的雨,目光細膩而綿長。

他此時身體雖然疲乏不堪,可精神卻依然無比英勇的亢奮著,他把自己的手臂往裡收緊,等聽見沈倩輕聲的嘟囔,才把人放開,身體慢慢又擠了進去。

人類說起來也很庸俗,一群習慣群居的動物,遵循法則,適應遷徙。

他們遷徙的地方,可能有著他們的父母,有著他們的孩子,又或是這一生所謂的摯愛。

而姚信和沒有父母;他對於孩子的愛說起來也並不純粹,他有著為人父母的責任,但並沒有骨血深處的共鳴;他這一輩子生而為人的那點良心,大概都留給了懷裡的這個女人。

所以,他只會追尋沈倩。

他可以為她跋山涉水,為她精疲力盡,為她在慾望的溝壑裡不計日夜。

但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錯,因為在這一刻,他只不過是一個再庸俗不過的男人,他像無數曾經為了自己的雌性鮮血淋漓的雄性一樣,在她的懷抱裡戰鬥,也在她的懷抱裡,得到強大力量的背後,那一點彌足珍貴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