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廖醫生覺得姚信和這個妻子實在有趣,搖了搖頭,便若有所指地答到:「他害怕的不是你吃人,他害怕的,是你的失望。」

說完,他把車窗稍微放下來一些,讓裡面的空氣不至於那樣壓抑,「你可能不知道,小姚去年在你們剛結婚之後,來找過我兩次。你們那時候似乎情事不順,我開導過他幾次,但效果甚微,他那時候告訴我,他覺得自己很像一個卑鄙的騙婚者。」

沈倩聽見廖醫生的話,不禁呆了一呆,手指攪著自己的衣服,氣鼓鼓的樣子,小聲嘟囔著:「他怎麼會這麼認為啊,我知道的,他的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呀。」

廖醫生笑了笑,給她遞過去一瓶果汁,目光直視前方,輕聲說到:「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啊。」

說完,他沉默了一瞬,坐正自己身體,看著眼前的沈倩,微微笑著告訴她:「小沈,有一個事實我希望你能明白,那就是戒毒這件事,對於任何人而言,它都是一輩子的。不論這個人當年是自願染上,還是被迫染上的,沒有一個醫生能夠否認它存在一定的復吸率。小姚這些年,在外人眼裡看著,可能活得很自律,很優秀,但在我眼裡看來,他其實還是當年那個很無助,很迷茫的孩子。因為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值得信賴的親人,也沒有能夠真正體會切膚之痛的朋友,特別是像他這種,被迫承受吸毒的孩子,可能就是因為少年時期的那一段經歷,一輩子就習慣了站在黑暗裡,排斥旁人投過來的眼光,抗拒與人平等的傾訴,他們骨子裡甚至會有一點兒陰暗偏執的情緒。比如事業,比如婚姻,又比如性。人類的心理是很複雜的,再厲害的醫生也研究不了一個人的內心。我可以給他構建一個世界合理的框架,盡力找到一個支點,稱量那些負面、以及正面的情緒,以此達到一個生活的平衡,但這也僅僅只是看似的平衡。我能夠感覺出來,小姚對你的用心和在意,所以,以一個心理醫生的角度而言,我希望,你能成為那個改變他的人,雖然我知道,我把這些話告訴你,可能對你也有一些不公平,畢竟大多數小姑娘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可以陽光燦爛給人以憧憬,像這樣被迫地揹負上別人的命運,其實……」

「我願意啊!」

沈倩此時突然舉手,張嘴說到:「我願意的!廖醫生,你不瞭解我,真的,我這人平時雖然看著挺不靠譜,但我其實從小就喜歡做那種拯救蒼生的大夢,只是後來長大了一些,知道一個普通人是拯救不了蒼生的,可我又開始幻想去拯救那些漂亮的姑娘,現在漂亮的姑娘沒有來,來了個更漂亮的姚哥哥,這對於我而言,也是一件夢寐以求的事情啊,怎麼能夠說是被迫呢。」

廖醫生想象過無數次沈倩的回答,卻唯獨沒有現在這樣豪言壯志的一種,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手裡的果汁,一時都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沈倩見他不說話,想了想,也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抓了抓耳朵,湊過去輕聲問到:「那廖醫生,朱教授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一直單身著呀?」

廖醫生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問起朱教授,思考了一晌,點頭回答:「小朱的情況其實還要更復雜一些,他當年畢竟是接受過注射的,戒毒過程,其實更加殘酷一些,身體受到的摧殘也更大,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生育能力。」

他這話說出來,沈倩想到喬可兒那張充滿愛意的臉,難免為她感到了一點傷感,沉默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到:「那…他真的沒有了嗎?」

廖醫生搖搖頭,說不出結果:「這我也不好說,得做檢查,怎麼,你準備給小朱介紹個姑娘?」

沈倩見狀立馬使勁揮手,裝作不在意的,又坐回了自己座位裡。

從警隊裡出來。

姚信和跟朱教授都沒有再說話。

一行人開著車往南平縣裡去。

沈倩坐在車上,抱著姚信和的胳膊,使勁揉了一陣,惡狠狠地說到:「以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是不是都沒有聽進去?」

姚信和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側臉問她:「什麼話?」

沈倩咬牙切齒地回答:「就是,我說我喜歡你,想跟你過一輩子的話啊。」

說完,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見前面後面的人都戴著自己的耳機在低頭看手機,便膽子大了一些,伸手捧著姚信和的臉,低頭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故作兇狠道:「雖然我知道本姑娘口才了得,人也長得好看,走出去十個男人裡頭有八個得被我迷住,但我心裡的人只有你一個,我也只喜歡你。而且,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我丈夫,還是因為你好看,因為咱兩的相遇跟電視劇似的浪漫,因為我兩破鍋配爛蓋,活該一輩子綁在一起。」

說完,她也不需要姚信和的回覆,直接把腦袋埋下去,外套包住自己的腦袋,故意大聲打起呼嚕來。

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一行人到達了南平縣城。

沈倩下車的時候接到了琳達的電話——明天她就要回國了。

琳達這一陣痴迷學習,很少打電話過來,如今為了能趕上陪沈倩去南方山裡錄製節目,硬是提前了兩個星期回國。

沈倩聽見電話裡琳達的笑聲,只覺渾身充滿了動力。

畢竟,一個人身邊的糟心事兒多了,就得需要一些無畏者的鼓勵,多少分量不重要,但只要能夠這樣肆無忌憚地笑一笑,那大家的日子就又可以繼續勇往直前的過下去了。

劉支書和張冬梅這會兒已經在家裡把晚飯準備好。

上次,沈倩過來的時候,她還只是個投資商的太太,這會兒,一年多過去,她搖身一變,就成了全國聞名的大明星。

張冬梅往她跟前一坐,眼睛裡頭簡直要放出光來。

沈倩被她看得渾身發軟,把人拉在後廚,便偷偷地說到:「張嬸,明天是我男人生日,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麼大型的樂隊?」

張冬梅有些驚訝,畢竟,姚信和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過什麼生日。

掐著指頭想了一陣,回答:「樂隊倒是有兩個,專門給人家辦紅白事的,但是有點矛盾,不好一起請。」

沈倩一拍胳膊,「行了!就他們倆了,今天晚上都給我聯絡好,你跟他們說,工資翻倍,但是一切都得聽我的,不準鬧矛盾!」

於是,到了第二天早晨。

姚信和帶著沈倩出門,沒溜達多久,剛走到沿湖路邊,沈倩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後頭跟著的顧策、陳大泉還有楚警官也表示沒見著人。

姚信和剛準備跟劉支書往回找,就見不遠處一白一粉兩方勢力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躥了出來。

左邊穿著白色人偶服裝的,是喜羊羊方陣,手裡拿著二胡和小號。

右邊穿著紅色人偶服裝的,是小豬佩奇方陣,手裡拿著大鼓和嗩吶。

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不知名生物,一蹦一蹦的往這邊走。

沈倩這會兒還覺得自己挺洋氣,手裡拿著一把長嗩吶,乍一看上去,挺像陳大泉當初買的那一個。

她頂著一身厚實的衣服,動作卻很靈巧,往兩方勢力中間站定,甩開膀子,雙手一抬,左右兩邊的喜羊羊和小豬佩奇立馬開始演奏起來。

沈倩做出一副大指揮家的架勢,左邊一抓,喊到——「這邊!」

後面的喜羊羊開始唱起來:「對所有的煩惱說拜拜!」

她又右邊一抓,喊到——「那邊!」

後面的小豬佩奇也開始唱起來:「對所有的快樂說嗨嗨!」

最後,沈倩兩個爪子往中間一抱,大喊——「一起來!」

然後喜羊羊和小豬佩奇大合唱了起來——

「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

「每一天都精彩!」

最後,中間的兩個人拉開一個橫幅,右邊那大爺,一時沒站穩,跑的時候還在地上滾了一滾,喜羊羊的頭套落下來,匆匆忙忙的重新戴上去,角都蔫兒了半邊,可依然身殘志堅,力氣無比地拉著手裡的橫幅。橫幅是臨時讓人做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那麼老長一串,勉強就看出了「生日快樂」幾個字。

沈倩此時手中的嗩吶也消停下來,許是氣不夠長,到後面聲音彎彎曲曲,像是歪了七八個拐的蛇精似的,結束的很是倉促。

但即便如此,路邊所有人的注意力還是被吸引了過來。

沈倩在所有路人的注視中,摘下了自己頭上的頭套,露出裡面已經被汗水打溼的小臉,眼睛亮得燙人,快步小跑過來,對著跟前的姚信和大喊:「糖糖爸,胖墩兒爸!生日快樂!」

她的話說完,周圍立馬響起了如雷般的掌聲。

後面的喜羊羊和小豬佩奇也再次吹奏起生日快樂的歌曲。

姚信和伸手想要把沈倩抱住,但她此時身上的服裝太過於厚實,一時竟不知從何下手。

沈倩於是自己撲上前去,把姚信和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邊上,一臉驕傲地喊到:「抱這裡!這裡肉多!」

兩人順勢抱在一起,後面的喜羊羊和小豬佩奇一時備受鼓舞,樂器越吹越響,情緒也越發高漲。

到最後,雙方音樂水平比拼實在分不出高下,嗩吶和大鼓也鎮不住他們心裡火一般的熱情了,也不知是誰,率先往地上一壓,雙方人員就開始胖身肉搏了起來。

陳大泉於是一拍自己的大腦門,沒好氣地對著那頭眾目睽睽之下起膩的兩口子,揚聲大喊——「不好了,喜羊羊和小豬佩奇打起來啦!」